“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听雪楼露台,寒风如刀。
刚才那短暂的寂静,被一阵刺耳的嘲笑声打破。
“凡人?真的是个凡人!”
一名血灵宗的筑基初期执事,神识在李拙身上扫了三遍,终于确认了这个荒谬的事实。
眼前这个刚才扔人下山的老头,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妈的,被个老东西给唬住了!”
执事恼羞成怒,手中血刀一挥,“别靠近他!这老头有点蛮力,用从法术轰死他!”
“是!”
剩下的二十多名血灵宗弟子立刻散开,不再近身肉搏,而是纷纷祭起符箓和法器,拉开了距离。
这就是修仙者对凡人的绝对优势。
李拙的脸色变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刚才那几下扫地,靠的是偷袭和那股子爆发力。
现在对方反应过来了,他的处境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嗖!嗖!嗖!”
七八个火球、冰锥、风刃,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李拙没有硬接。
他又不是铁打的。
他极其狼狈地往地上一滚,像只灰扑扑的老耗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
“轰!轰!”
法术轰在石柱上,碎石飞溅。
几块尖锐的碎石划过李拙的脸颊,瞬间留下了一道血痕。
“咳咳……”
李拙剧烈地咳嗽着,胸口起伏得像个破风箱。
老了。
真的老了。
刚才那几下爆发,已经透支了他这具身体的体力。
现在膝盖像针扎一样疼,腰也直不起来。
“李拙……”
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叶清秋靠在墙角,看着那个蜷缩在石柱后的苍老身影,眼中满是绝望,“你走吧……他们要杀的是我。你没灵力,挡不住的。”
“走?”
李拙背靠着石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子。
“仙子,我这辈子只会往前走,不会往后退。”
他打开布袋。
里面装着的,正是他在铁木城两年里,一个个深夜刻出来的木雕。
“凡人打架,也有凡人的法子。”
李拙深吸一口气,听着外面逼近的脚步声。
“上!那老东西躲在柱子后面!把他烧出来!”外面的执事大喊。
呼——
一条火蛇绕过石柱,直扑李拙。
就在这一瞬间。
李拙的手猛地扬起。
“去!”
不是扔剑,而是扔出了一把黑乎乎的木屑。
这不是普通的木屑,而是他雕刻那些纳秽纹木雕时,攒下的废料。这些废料里吸满了乱葬岗的阴煞之气和尸毒。
木屑遇火,并没有燃烧。
反而像是滚油里泼了冷水。
“滋啦——”
那条气势汹汹的火蛇,在接触到木屑的瞬间,竟然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火光迅速黯淡,最后竟然熄灭了!
“什么?!”
外面的修士一愣。
趁着这个空档,李拙从石柱后窜了出来。
他没有冲向人群,而是冲向了露台左侧的一堆尸体。
那是之前战死的青阳宗弟子的尸体。
“得罪了。”
李拙心中默念,手里抓着几个奇形怪状的木雕,塞进了那几具尸体的衣服里,然后猛地一脚将尸体踢向了那群血灵宗弟子。
“小心尸爆!”
执事大喝。
但尸体并没有爆炸。
就在几个血灵宗弟子下意识地用飞剑去格挡尸体时。
“定!”
李拙躲回掩体,嘴里轻喝一声。
那几具尸体怀里的木雕,磁石木偶,上面的“重力纹瞬间激活。
虽然这种低级铭纹困不住人太久,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强烈吸力,却让那几把飞剑微微一沉,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叮叮当当!”
飞剑互相碰撞,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
李拙那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再次冲出,手里不再是刻刀,而是那把沉重的裹布桃木剑。
他没有去砍人。
他冲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正手忙脚乱收回飞剑的练气期弟子面前。
没有华丽的招式。
李拙像个打架斗殴的流氓,左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右手的桃木剑柄,对着那弟子的面门狠狠砸下!
咚!
鼻梁骨粉碎。
那弟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
李拙没有恋战,一击得手,立刻转身就跑,重新钻回了石柱阵的阴影里。
“啊啊啊!气死我也!”
那筑基执事气得暴跳如雷。
这算什么?
这就像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抓一只滑不留手、还满身是刺的泥鳅!
这老头根本不跟他们正面对抗,全是下三滥的手段,撒石灰、设陷阱、偷袭、打闷棍!
“别管什么阵型了!给我平推!把这露台给我轰平!”
执事彻底疯了。
“轰隆隆——”
二十多道法术同时轰下。
这一次,李拙避无可避。
他躲藏的那根石柱瞬间崩塌。
“噗!”
气浪掀翻了李拙。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咳……”
李拙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左腿已经断了,骨头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疼。
钻心的疼。
凡人的身体,终究是太脆弱了。
“老东西,还能跑吗?”
执事踩着废墟,一步步走来,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你倒是再扔木头啊?”
李拙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手还在发抖,在那堆碎石里摸索着。
终于,他摸到了那把桃木剑。
剑上的锦缎已经碎了,露出暗红色的剑身。
“不跑了。”
李拙惨笑一声,用剑拄着地,凭借着那条完好的右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挡在了叶清秋身前。
就像一只老狗,护着最后的主人。
“想杀她……”
李拙举起剑,手腕因为脱力而在剧烈颤抖,但他依然把剑尖指向了那名筑基执事。
“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执事冷笑:“成全你!”
他手中血刀光芒大盛,对着李拙的脖子狠狠劈下。
这一刀,别说是凡人,就是精钢岩也能劈成两半。
李拙没有闭眼。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但他还在算。
算距离,算角度,算怀里那最后一枚特殊的木雕。
那是一枚用他在秘境里捡到的铁木心”雕刻的——替死傀儡。
虽然只能挡一次,但够了。
就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
“住手!”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然从天而降。
但这吼声并没有阻止执事的刀。杀红了眼的他,根本收不住手。
然而。
就在刀锋触碰到李拙脖子的一刹那。
“铮——”
李拙手中的桃木剑,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雷击木,感应到了天空中那股突然逼近的、同源的恐怖气息。
天雷!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竟然无视了青阳宗的护山大阵,精准无比地劈了下来。
它没有劈李拙。
而是劈在了李拙高高举起的那把桃木剑上!
雷击木,本就是引雷之物!
“什么!”
那执事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
电流顺着桃木剑,瞬间传导到了他的血刀上,然后钻进他的身体。
“啊!”
筑基期修士虽然强,但也扛不住天雷啊!
那执事浑身抽搐,头发倒竖,整个人被电得外焦里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吐白沫。
而处于雷霆中心的李拙。
因为手握雷击木,再加上他曾在秘境中用乙木之精淬体。
那狂暴的雷霆穿过他的身体,虽然烧焦了他的衣服,烧黑了他的皮肤,却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反而……
像是一记强心针,狠狠地刺激了他那早已枯竭的心脏。
咚!
咚!
李拙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把冒着电火花的桃木剑,又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云层裂开。
一艘巨大的青色飞舟,破云而出。
飞舟之上,一面绣着青阳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在那旗下,站着一位须发皆白、威严如山的老者。
他周身雷光环绕,显然刚才那一雷,便是出自他手。
青阳宗掌门,云山真君。
“犯我青阳者,杀无赦!”
老者的声音如滚滚天雷,响彻群山。
“掌门……回山了!”
叶清秋看着那艘飞舟,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彻底昏死过去。
而李拙。
他全身焦黑,像截烧火棍一样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抽搐的执事,又看了看手中还在冒烟的剑。
“这算……运气好吗?”
李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
下一刻。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也扛不住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桃木剑死死地撑着地面,把脊梁挺得笔直。
哪怕是晕过去,他也得站着。
因为叶清秋在他身后。
因为他是这听雪峰的扫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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