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落凤坡的雨,终于停了。
只有竹叶上还挂着雨珠,滴落在泥泞的血水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三百名邪修,无一生还。
那棵种在阵眼中心的延寿妖树,此刻已经长到了三丈高。
它通体紫红,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贪婪地吮吸着满地的血气。
树梢上,几颗殷红如血的果实正在飞快地成熟,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香气。
战斗结束了。
叶清秋拄着秋水剑,站在尸堆边缘。她那一袭白衣早已看不出本色,全是斑驳的血迹。
虽然有阵法的灵力反哺,但那种长时间在生死线上跳舞的精神疲惫,是无法消除的。
“噗通。”
她腿一软,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仙子。”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李拙满身泥泞地爬了出来。
他的状态比叶清秋更差。
凡人之躯强行操控如此庞大的掠夺阵法,他的神魂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得脑仁炸裂。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来控制阵法的木雕啄木鸟。
“赢了……”
李拙看着满地的尸体,裂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们……守住了。”
叶清秋抬起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人。
她眼中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激。
“是你守住的。”
叶清秋声音沙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扶他,“若没有你的阵,我早就在第一轮冲锋里死了。”
“嘿嘿……”
李拙摆了摆手,想要说句俏皮话缓解一下气氛,“那回头你可得请我喝……”
话音未落。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恐怖的震颤。
李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到,地上的那些尸体,明明已经死透了,此刻却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正在流向妖树的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邪恶力量的召唤,竟然违背了阵法的引力,开始逆流!
“不对劲!”
李拙那双对气机极其敏感的老眼,瞬间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
“快退!”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晚了。
这是血灵宗最恶毒的死士血咒。
这三百名先锋,在出发前就被种下了咒印。
一旦全军覆没,他们的神魂和精血就会瞬间燃烧,化作诅咒,不死不休地追杀那个造成他们死亡的人。
“杀!”
一声凄厉至极的鬼啸,凭空炸响。
三百道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滴着黑血的骷髅鬼爪。
它没有去管李拙。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个杀人最多的叶清秋!
“轰!”
鬼爪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气,直扑叶清秋的天灵盖。
太快了。
快到叶清秋刚刚站起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护体灵光在这一抓之下,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的瞳孔。
叶清秋绝望地闭上了眼。
“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苍老沙哑的咆哮,在叶清秋身后炸响。
是李拙。
他离得太远,根本跑不过去替她挡。
但他手里,握着整个落凤坡阵法的钥匙”——那只木雕啄木鸟。
他只是本能地,用那只半废的左手,拿着刻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眉心!
噗嗤!
鲜血喷涌。
他以心头血为引,以神魂为桥,强行逆转了手中的阵法枢纽。
“移花接木·因果倒置!”
原本连接在叶清秋脚下的阵法灵线,被他强行切断,然后接到了自己身上!
“我是阵眼!我是根!”
“冲我来!”
半空中。
那只必定要索命的血色鬼爪,在距离叶清秋鼻尖只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它感应到了更浓郁的因果气息。
下一刻。
鬼爪调转方向,带着三百人的怨毒,狠狠地撞向了那个拿着木雕的老人。
“不!”
叶清秋睁开眼,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恐怖的鬼爪,轰然撞击在李拙那单薄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
李拙手中的木雕瞬间炸成粉末。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倒飞而出。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红线。
而在他身后……
是深不见底、罡风凛冽的弃剑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叶清秋疯了一样扑过去,扑倒在悬崖边,伸出了手。
“李拙!抓住了!”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李拙那只粗糙的大手。
但也仅仅是触碰到了。
血太滑了。
雨太冷了。
两只手在空中交错,摩擦,然后滑脱。
李拙的身体在下坠。
胸口的血魂咒正在疯狂腐蚀他的生机,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看着悬崖边那个绝望哭喊的白衣身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
李拙动了动满是鲜血的嘴角。
他想说“快跑”。
他想说“别管我”。
但喉咙里全是血沫,发不出声音。
于是,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遗憾,有解脱,唯独没有后悔。
“这下不用喝药了……”
呼——
一阵灰色的罡风卷过。
那个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的云雾深渊之中。
只有悬崖边。
那把裹着丑陋雷犀皮的桃木剑,在刚才的撞击中脱手而出,此刻正斜斜地插在泥土里。
剑身上的红缨,第一次无风自动。
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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