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签完国防科大机密级录取协议。
大嫂端着一碗安眠药鸡汤强行灌进我嘴里。
"考上重点大学有什么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她把我五花大绑,塞进一辆无牌黑车。
"五十万卖给缅北园区,够给我侄女买学区房了。"
大嫂把我的录取通知书递给她初中辍学的侄女。
"拿着姑姑的通知书去报到,以后你就是大学生了。"
黑车司机淫笑着摸向我的大腿。
亲哥躲在门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大嫂得意地拍着车窗:"到了那边好好接客,别指望有人能救你!"
我强忍着眩晕,死死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我没有求饶,只是冷笑着吐出一口血沫。
"行,希望明天新生政审时,你侄女能活下来。"
1
"嘴硬是吧?到了地方有的是法子治你。"
黑车司机抹掉方向盘上我吐的血沫。
我咬着舌尖,用剧痛抵抗安眠药的药性,。
"六个小时到口岸,老实待着。"
他摸出一沓纸巾甩到我脸上,"擦擦,交人的时候别太难看,影响你大嫂开价。"
绳子勒得太紧,我的指尖已经没了知觉,也拿不起纸巾。
手机在上车前就被大嫂万芸摔碎了。
"别想报警,这条路没信号,就算有,谁信你?"
她不知道我签的是什么。
国防科技大学涉密人员入学协议,编号唯一。
报到时需要经过不低于四道人工比对和一道机器验证,缺任何一项,系统会自动触发异常预警。
冒名顶替的人,过不了第一道门。
更重要的是,我在规定日期未按时报到,且未提交书面申请延期,校方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安全核查程序。
安全核查程序。
不是班主任打电话催你,不是辅导员发微信问你去哪了。
是国防系统介入的安全核查。
今天八月二十八号,新生报到日三十号。
我只需要活过四十八小时。
"想什么呢?"
司机的声音把我拽回来,后视镜里他的视线黏在我腿上。
"你大嫂说了,路上随便我怎么处置,反正到那边也是接客——"
"碰我一根手指,你会知道什么叫军事审判庭。"
他愣了一秒,随即笑得车身都在晃。
"军事审判庭?你当自己谁?首长千金?"
笑完了他又灌了一口啤酒。
我不再接话,把所有力气用来对抗药劲。
窗外闪过一块路牌,方向朝南,往边境去。
车又开了两个多小时,中途在一个加油站停过一次。
司机下车加油时,我试着挣了挣手腕的绳结。
他回来夹着一包烟,看到我的动作,嗤笑出声。
"省点劲吧,牙咬断了也解不开。"
重新发动引擎的时候他手机亮了,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我余光扫到发送者的头像——万芸。
他开了语音外放,那头传来她轻飘飘的声音。
"我早就让我侄女去做了微整,和这个臭丫头有个七分像,就为的是今天。"
"厉害了万姐,"司机笑得前仰后合,"七分像够用了,大学报道也就扫个码的事情。"
万芸的声音里全是志得意满:"五十万到手,我侄女又白捡一个大学名额,这笔买卖,划算。"
我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你就算十分像也没用,那可是国家级的审查力度。
拿着一张机密级涉密人员的录取通知书,带着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冒牌货,直接往国防科技大学的报到点走。
这会是万芸一辈子最蠢的决定。
"到前面服务区再停一次,"司机掐灭烟头,"凌晨三点前必须把人送到。"
后视镜里他正好对上我的目光,没看到恐惧。
他皱了皱眉,被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没有再看他。
"还有四十六小时。"
2
"程昭,喝水。"
一瓶矿泉水从黑暗中砸过来,盖子没拧,水洒了大半在我身上。
凌晨一点四十分,车停在一栋没有门牌号的自建房门口。
我被从后座拖出来,推进一间铁栅栏门的地下室。
水泥地面上铺着一张脏得发黑的凉席,角落蹲着两个女人,眼神空洞,看到我被推进来也没抬头。
司机把我往地上一扔,冲门口喊了一声。
"老麻,这是万姐加的单,特殊货,看紧一点,别让她跑了。"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从楼上下来,嘴里嚼着槟榔,上下打量我一眼。
"万姐的单?就这个?"
"值五十万?"
司机嗤笑了一声,凑过去压低嗓子,但声音还是传进了我耳朵。
"那边给的价是五十万,但万姐说这姑娘长得好,让我问问对面愿不愿意加价,加到七十万。"
"哟,七十万。"老麻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咧开嘴露出一排被槟榔染黑的牙,"那可得包装一下,别弄出伤来。"
他蹲下来,伸手要掐我的下巴。
我偏头躲开,用还在渗血的嘴唇一字一字地说:"你的手要是碰到我的脸,建议你现在就跑。"
老麻手悬在半空,笑了一声,"哎呦,脾气还不小。"
司机从后面踹了我肩膀一脚。
"老实点,到了这还敢犟嘴?你那个大嫂都把你卖了,你还以为自己是谁呢?"
痛感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药劲趁虚而入,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
我咬住舌根,把自己从昏迷边缘拽回来。
老麻没再动手,站起来走到铁栅栏门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万姐,人到了……对,没伤着……行行行,明天下午走最后一段路,天黑前到口岸……"
"……你侄女?那边什么时候去报到?后天?行,那你让她早点出发,别露馅了。"
电话那头万芸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但老麻挂了电话以后看我一眼,啧了一声。
"你大嫂说你考上了什么国防大学?"
我没吭声。
"她让我告诉你,"老麻嚼了两下槟榔,把汁吐在我脚边,"她侄女明天就出发去报到,你那个窝囊哥哥亲自送去的。"
顿了一下,他笑得得意。
"还说你哥给她侄女买了新行李箱,两千多块的那种,用的是你的压岁钱。"
角落里一个女人突然低声抽泣起来。
老麻踢了铁栅栏门一脚:"哭什么哭!吵死了!"
哭声压下去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沉默。
我靠着墙坐着,绳子勒得手腕发紫,肩膀被踹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药劲还没彻底过去,意识像水面上的浮冰,随时可能碎裂沉底。
这时候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怯,带着那种我熟悉到想吐的懦弱。
"老板……我能跟我妹妹说两句话吗?就两句……"
程深。
我那个亲哥,跟着来了。
老麻不耐烦地把手机甩下来,屏幕亮着,微信视频通话已经接通。
画面里程深的脸占了大半个屏幕,眼睛红着,嘴唇哆嗦。
"小昭……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一个字没说。
他被我的沉默吓到了,声音越来越碎:"小昭,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嫂子她、她做生意亏了很多钱,家里实在——"
"程深。"
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你看着她把我捆起来塞进车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画面突然被人夺走,万芸的大脸出现在屏幕里,嘴角挂着笑。
"想什么?他在想终于不用再供你读书了。程昭,你以为你哥有多心疼你?你考上大学这几天他唯一说过一句话就是——又要花多少钱。"
程深在背景里低着头,连反驳一句都做不到。
我盯着屏幕里那张得意的脸,声音很平静。
"万芸,你侄女坐过飞机吗?"
她愣了一下。
"坐过啊,怎么了?"
"那就好,"我说,"至少她去长沙的路上能舒服一点。"
"毕竟回来的时候,坐的就不是飞机了。"
3
"这女的脑子有毛病吧?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在嘴硬。"
老麻把手机收走以后,跟二楼下来的另一个男人嘀咕了几句。
那人膀大腰圆,脖子上纹着一条走形的蜈蚣,进地下室的时候低头才勉强不碰门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烟味裹着一股潮湿的腥臭扑面而来。
"听说你是大学生?"
我没理他。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向灯泡。
"嗯,皮肤不错,眼睛也干净,对面的老板应该满意。"
他松开手,像在验货一样拍了拍我的脸颊。
"不过有一条规矩你得记住——到了那边,头一个月不许哭。哭一次,电一次。见过电警棍没有?"
角落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突然猛烈地颤抖起来,蜷成一团,像条被踩过的虫。
蜈蚣纹男人扫了她一眼,满不在意。
"看见了吧?她之前也是不听话,过去的时候被电了三回,现在聪明多了。"
我的手指在背后攥紧。
药效正在慢慢退,但身上的绳子一点没松。
蜈蚣纹男人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针头上还挂着一滴不明液体。
我瞳孔骤缩。
"别紧张,不是毒品。"他把针头在灯光下转了转,"镇静剂,过口岸的时候用的。提前给你打一针试试剂量,免得到时候用多了人没了,那可亏大了。"
他蹲下来,一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手拿针朝我手臂扎过来。
我下意识地偏开身体,肩膀炸开一阵剧痛——刚才被踹的地方还没缓过来。
"别动!"
他一巴掌拍在我受伤的肩膀上,痛得我差点叫出声。
针扎进去。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像一条蛇缓慢地往四肢蔓延。
没有立刻昏迷,但世界开始变轻,声音开始变远。
"嗯,这个剂量刚好。"蜈蚣纹男人满意地拔出针,"明天下午走之前再打一针,够她安静六个小时。"
他走了,铁栅栏门哐当锁上。
地下室里剩下我和那两个女人。
很久以后,角落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
"你……你真的是大学生?"
我偏过头,是另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女人,看着二十出头,嘴唇干裂,左眼淤青。
"嗯。"
"那你……能出去吗?"
"能。"
她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哽咽着说:"我已经被关了十二天了……我以为没人会来的……"
我想伸手碰碰她,但绳子不允许。
"你叫什么名字?"
"何萱。"
我记住了。
"何萱,如果我能出去,我不会只救自己。"
她哭得更厉害了,却不敢出声,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成一片。
这时候我的口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震动。
不是手机——手机早碎了。
是我的电子学生证。
那张巴掌大的IC卡,被万芸搜身的时候漏掉了。她只认识手机,不认识那张看起来像饭卡的东西。
电子学生证内置定位芯片,入学前统一发放,预置了学籍信息和基础通讯功能,可以发送紧急定位信号——但只能发送一次,发完之后芯片就会烧毁。
一次机会。
现在用,还是等一等?
镇静剂在血液里越来越活跃,意识的边缘已经开始发毛。
明天下午他们会再打一针,然后把我运过口岸。
过了口岸就没有任何信号。
我闭上眼,在仅存的清醒里做了决定。
不是现在。
再等十二个小时。
等万巧踏进国防科大校门的那一刻再发。
那时候两条线同时炸开,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何萱。"
"嗯?"
"帮我记一个时间。明天下午两点以前,不管发生什么,叫醒我。"
4
"两万八?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
老麻的声音从楼上劈下来,穿透薄薄的水泥板,每个字都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镇静剂的残效还没完全消退,我的意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清醒一阵模糊一阵。
何萱蹲在我身边,用干裂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掐我的虎口。
"快两点了……你说过让我叫你……"
我睁开眼。
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体内的生物钟告诉我——时间差不多了。
楼上的争吵还在继续。
蜈蚣纹男人的嗓门更大:"对面说了,这批货到岸价七十万,你截留两万八的手续费太高了。万姐那边也不答应。"
"万姐?她算什么东西?"老麻摔了什么东西,碎裂声刺耳,"她一个卖自家小姑子的女人,在我这还摆什么谱?"
"你要这么说,那我直接给万姐打电话——"
"你打!你打了你就别干了!"
楼上乒乒乓乓打翻了桌椅,骂声连成片。
我没有心思听他们狗咬狗。
手指摸到裤子口袋里那张薄薄的IC卡,指尖已经找到了边缘的凹槽按钮。
但我没有按。
还差一步。
我需要确认万巧已经到了。
像是老天在配合我的倒计时,铁栅栏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老麻骂骂咧咧地下来,把手机往栅栏缝里一递。
"你大嫂的电话,非要跟你视频,看你还活着没有。我可告诉你,别耍花招。"
屏幕亮起来。
万芸的脸占了半边画面,她身后是一条商业街的露天茶座,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程昭,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啜了一口奶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脸上全是灰。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干净吗?你妈活着的时候天天给你扎辫子,现在倒好。"
我没说话。
画面一转,手机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万巧。
那张初中都没念完的圆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嘴涂得红艳艳的,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衬衫,领口的标签还没撕。
"堂姐,你看,"她把手机翻过去,对着一个行李箱拍了一圈,"全新的,两千六,你哥买的。"
然后镜头转回来,她凑近屏幕,嘴角咧到耳朵根。
"我现在在高铁站,去长沙的票,一等座诶。"
"我跟我姑姑说了,到了学校我就发朋友圈,配文就写——'国防科技大学,我来了',怎么样?"
她笑得得意忘形。
"对了堂姐,你那个录取通知书上的照片是不是高中照的?我刚做了个同款发型,你看像不像?"
她把脸凑过来,歪着头比了个剪刀手。
一点都不像,万芸说她侄女照着我的脸做了微整,有个七分像。
现在一看哪里有七分,五分也就顶天了。
这样正好,也能更快的解决我的麻烦。
"行了行了,车快来了。"万芸抢回手机,嘬了最后一口奶茶,"程昭,你就在那边好好待着吧。你的名字以后就是我侄女的名字了。"
"哦对了,你哥让我跟你说一声——"
"他说对不起。"
我终于笑了。
在这个潮湿发霉的地下室里,浑身是伤、浑身是绳子的我,笑出了声。
万芸明显被我这反应弄懵了,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绳子捆着的手腕,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张还没按下去的IC卡。
然后抬起头,对着屏幕里那两张脸,一字一顿。
"万巧现在出发去长沙,高铁三个半小时,到校大概下午五点半。"
"新生报到处登记、提交材料、进入身份核验区,再快也要半小时。"
"六点整,她会站在那台虹膜比对仪前面。"
万芸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时间。"
我按下了口袋里的按钮。
IC卡在裤袋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蜂鸣,然后烫了一下我的大腿皮肤。
芯片烧了,定位信号已经发出。
万芸还在屏幕那头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蜈蚣纹男人提着注射器推开铁栅栏门走进来。
"时间到了,该打针了。明天早上你就在对面了。"
他捏住我的手臂,针尖扎进皮肤。
这一次的剂量比昨天重。
意识像被抽走了地基的楼房,层层塌陷。
最后的清醒里,我听到何萱在旁边小声哭。
我拼尽全力动了动嘴唇,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来得及的。"
5
"醒醒!醒醒!外面出事了!"
何萱的声音把我从漆黑的泥潭里拖出来。
我睁开眼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像铁钉穿透了太阳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镇静剂的后劲还在搅动,四肢绵软得像没了骨头。
"外面怎么了?"
"不知道——"何萱的声音在发抖,"大概半个小时前,楼上那两个人突然开始打电话,打了好多个,一直在骂,然后就——"
她的话被头顶传来的动静截断了。
不是争吵。
是跑。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上横冲直撞,夹杂着东西被碰翻的声响,然后是老麻尖声尖气地喊了一句。
"她妈的,怎么回事?万姐那边手机打不通了!"
蜈蚣纹男人的声音比他还急:"你先别管万姐了!刚才阿缅那边传话过来,说口岸这两天不能走,上面在查!"
"查什么?"
"不知道!只说有部队的车进了镇子,让我们人先别动!"
我靠在墙上,攥紧了拳头。
来了。
IC卡的定位信号发出去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按照国防系统的响应速度,信号被捕获、验证、定位、下达行动指令,最快八到十小时。
而报到日是今天。
万巧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长沙。
如果她是下午五点半到校,现在凌晨四点多——意味着她昨晚已经完成了新生登记流程。
或者说,试图完成。
楼上的动静越来越乱。
老麻打通了某个电话,开了免提,对面是一个操着西南口音的男人。
"口岸全封了,我这边的人全在山上蹲着不敢下来。有人说看到军车开过去,不是武警,是军车,懂吗?绿色那种。"
"军车?不就是查走私的——"
"走私?查走私用得着军车?"对面的声音拔高了,"你到底接了什么活?把谁惹到了?"
老麻把手机摔在桌上,骂了一串脏话。
铁栅栏门被他一脚踹开,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领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镇定已经碎了个干净。
"你大嫂说你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怎么会惊动军车?"
我被他提得整个人离了地面,喉咙被领口勒得快喘不过气。
"我说过了。"
"你不信。"
"说过什么?"他的手在发抖。
"军事审判庭。"
这三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老麻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松了手,我摔回地面,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痛得眼前发白。
蜈蚣纹男人也下来了,脸色铁青,把老麻拉到一边。
"这女的不对劲,走不了了,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要不……先处理掉?丢山里——"
"你脑子被驴踢了?"老麻打掉他的手,"惊动军车了你还敢杀人?你想让他们掘地三尺?"
两个人吵成一团。
我半跪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但嘴角是弯着的。
慌了。
你们可以慌了。
因为这件事从万芸动手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桩家务事。
不是拐卖妇女——虽然也是,但那只是最轻的罪名。
这是涉密人员失踪。
国防科技大学丙级涉密招录对象在报到前非正常失联,触发的不是公安系统,是军方的S级寻人令。
S级寻人令。
三十年来只启动过四次。
上一次启动是因为一位核物理博导在出差途中遭遇绑架。
那次的结局是——八小时内,军方特种作战单位精确锁定坐标,解救人质,三名绑匪当场被制服。
何萱凑过来,帮我靠好。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
"那些军车……是来找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让疼痛和药效一起往下压。
"该来了。"
6
"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面朝墙壁!"
这道声音不是从楼上传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的。
窗户碎裂的声音、门板被撞飞的声音、战术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密集得像一场暴雨砸下来。
铁栅栏门被直接从门框上卸了下来,四束战术手电的光柱切进地下室,刺得我睁不开眼。
"发现三名女性人质!其中一名疑似目标对象!"
有人单膝跪到我面前。
迷彩作训服,臂章上的编号我看不清,但那个红底黑字的徽标我认识——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直属特勤大队。
来的不是武警,不是公安。
是特勤。
"程昭?"他的声音很稳,在压住呼吸节奏,"国防科技大学丙级涉密招录对象,学籍编号NYK-2024-0073?"
"是我。"
他低头扫了一眼我的状态,目光在绳子、伤痕和针孔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侧头对着耳麦报告。
"确认目标身份,人质存活,有外伤和疑似镇静剂注射痕迹,请求医疗后送。"
耳麦里传来嘈杂的回复,他一边听一边迅速割断了我手腕上的绳子。
血液重新涌进指尖的那一刻,麻和痛同时爆发。
我没出声,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腕,两道勒痕深到见了肉。
"楼上两名嫌疑人已控制!地下室另外两名人质确认身份中!"
何萱蜷缩在角落里,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不敢动。
我朝她喊了一声:"何萱,没事了。"
她猛地抬头,看到那些穿迷彩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一样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特勤队员把我扶起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我眯起眼睛,发现自己被关的地方是一栋两层的老旧民房,四周是山丘和甘蔗林,距离中缅边境大概还有二十公里。
"程昭同志。"
门口站着一个中校军衔的男人,四十出头,站姿笔直,腰间别着一支制式手枪。
"我是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安全保障局第三处处长邵挺,S级寻人令的执行负责人。"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的伤挪到手腕的勒痕,再到胳膊上的针孔,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的电子学生证定位信号在昨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被我们的卫星截获。三小时后完成比对确认,五小时后行动小组抵达目标区域,从开始搜索到定位这栋房屋用了四个小时。"
他把文件夹递给我。
"总共用时十五小时四十三分。比预案慢了两个小时,是因为对方用了信号屏蔽设备,我们在最后四公里花了额外时间做反干扰定位。"
我接过文件夹,手还在抖。
"程昭同志,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
邵挺的语气顿了一下,平静但沉重。
"昨天下午五点四十分,一名身份不明的女性手持你的录取通知书,出现在国防科技大学新生报到点。"
我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
"她通过了材料初审——因为报到处的工作人员只核对了通知书编号和姓名,没有当场做生物信息比对。但当她进入第二道核验区,系统要求采集虹膜数据时,比对结果为不匹配。"
"同一时刻,你的学籍状态已经被标记为S级异常失联。系统自动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身份入侵预警。"
"报到点当场锁闭,安保人员在三分钟内控制了该女性。"
他看着我。
"她随身携带的除了你的通知书以外,还有一份——你签署的丙级涉密入学协议的复印件。"
我闭上眼睛。
万芸那个蠢货。
她连协议复印件都给了万巧。
一份标注着国家机密级别的涉密协议,交到一个没有任何安全资质的平民手里,带进国防系统的核心区域。
这不是冒名顶替了。
"邵处长。"我睁开眼,声音沙哑。
"这算什么罪?"
邵挺把手背到身后,回答了四个字。
"你心里清楚。"
7
"程昭同志,有人要和你通话。"
军医在给我挂盐水的时候,邵挺的副官走进来递了一部军用加密电话。
我被转运到了最近的军医院,手腕上的勒伤做了清创包扎,镇静剂残余在体内的代谢物也在加速排出。
人是清醒了,但手还在抖。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干练得像在做工作报告。
"程昭同志,我是国防科技大学招生安全部的柳征。你的人身安全我们已经确认,现在需要向你通报后续情况。"
"柳处长,请讲。"
"冒用你身份的女性已确认为万巧,身份证号显示其为你嫂子万芸的亲侄女,今年十七岁,初中辍学,无任何学历证明。"
"她被控制后的前两个小时拒绝配合调查,声称自己就是程昭,不停叫嚷说搞错了。"
柳征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但接下来的话让我屏住了呼吸。
"直到我们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那份涉密协议的复印件,告知她这份文件的密级和携带后果时,她才崩溃。"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姑姑让我带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呢?"
"然后她供出了万芸的全部计划。包括你被出售的价格、接收方的联系人、你亲哥程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最关键的一条。"
柳征停顿了一秒。
"万芸在把通知书和协议复印件交给万巧时,还拍了协议正文的照片,发给了三个人。"
"三个人?"
"一个是她自己的微信收藏,留作所谓的底牌。一个是她的闺蜜,目的是炫耀她侄女'考上了国防大学'。第三个目前还在追查,通讯记录显示对方使用的是境外注册的社交软件。"
我的手彻底不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寒意。
涉密协议的照片,发到了境外社交软件。
不管接收者是谁、动机是什么,按照国家保密法和军事设施保护法,这个行为本身已经构成……。
"柳处长,这是不是已经触发了涉密信息外泄的应急预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程昭同志,这件事的定性已经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了。"
"目前案件已移交中央军委政法委员会,由军事检察院主导侦办。万芸和万巧的案件性质,暂定为涉嫌窃取国家军事秘密罪、冒充军事涉密人员罪,以及涉嫌协助境外势力获取军事情报。"
"你的哥哥程深,作为知情者和协助者,涉嫌包庇罪和窝藏罪。"
我没有说话。
柳征大概以为我需要消化,等了几秒才继续。
"先养好身体,后续配合调查和取证,我们会有人全程对接。"
"柳处长。"
"嗯?"
"万巧被控制的时候,她有没有……发那条朋友圈?"
柳征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发了。"
"文案是'国防科技大学,我来了',配了一张校门口的自拍。"
"那张自拍发出去七分钟后,她的手机被安保部门收缴,朋友圈被技术手段强制删除。但已有二十三人点赞、四人评论。这些人的身份我们也在逐一排查。"
我握着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七分钟。
她在国防科技大学的校门口发自拍炫耀了七分钟,然后被按在地上。
这大概是万巧这辈子离大学最近的七分钟。
"还有一件事。"柳征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一点,不像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嫂子万芸在被传唤的时候,还在试图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你哥。让他去找关系、找律师、找人疏通。她到被带走的最后一刻,还在跟办案人员说——'这不就是冒名上学吗,又不是杀人放火,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是想哭。
是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窟窿。
她以为国防科技大学和她侄女当年辍学的那所乡镇中学是一个性质。
她以为涉密协议和菜市场的鸡蛋一个价。
她以为把亲妹妹卖了五十万就是人生巅峰。
"柳处长,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程昭。"
她最后说了一句。
"你只需要好好报到就行。"
8
"小昭——"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护士来换药。
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让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程深。
他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衬衫皱巴巴的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下巴上好几天没刮的胡茬乱糟糟地扎着。
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人,应该是负责监视他的办案人员。
他们在门口停下来,冲我点了点头。
"程昭同志,他要求见你,你可以选择拒绝。"
我看了程深一眼。
他的嘴唇在抖,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遍但站到这里全忘了。
"让他进来吧。"
门关上了。
程深站在病床前两米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走。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我先开了口。
"你怎么来的?他们放你出来了?"
"取保候审……"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交了保证金,人先出来……但不能离开本市。"
"万芸呢?"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被……被刑事拘留了。军事检察院的人直接带走的,不让见……律师说,她的案子很严重……"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红了。
"小昭,你帮帮你嫂子——"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不大,但他像被电击了一样立刻住嘴。
"我帮她?"
我掀开被子,把手腕的绷带伸到他面前。
两道深可见骨的勒痕,还在渗血。
又把胳膊翻过来,让他看见那两个针孔和周围大片的淤青。
"程深,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妻子把我五花大绑塞进车里,卖给人贩子。"
"在我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她给我打视频电话炫耀你给万巧买的行李箱。"
"在她侄女拎着我的涉密协议走进国防科技大学校门的时候,她在奶茶店喝奶茶。"
"你让我帮她?"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小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她是你嫂子,是我老婆,巧巧才十七岁——"
"十七岁?"
我打断他。
"十七岁盗用涉密人员身份、携带机密文件闯入国防安全核心区域、触发最高级别安全预警。"
"你觉得她十七岁,军事法庭就不审她了?"
程深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求你了……你跟上面说说情……就说是家庭矛盾,就说你自愿把名额让给巧巧的,求你了……"
我盯着他趴在地上的后脑勺,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的亲哥哥。
我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十八年的饭。
妈去世的那年他抱着五岁的我说——哥以后保护你。
他保护我的方式,是躲在门后面看着他老婆把我卖掉。
"程深,你抬起头来。"
他慢慢抬起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跪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那张IC卡也被万芸搜走了,如果定位信号没有发出去,如果那些人在口岸开放之前就把我运过了边境——"
我一字一顿。
"你现在跪的地方,就不是医院的病房。"
"是殡仪馆。"
他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
但我没有任何心软。
该心软的人不是我。
"走吧,程深。"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不会替万芸说一个字,也不会替你说。"
"从你站在门后面不出声的那一秒起,你就已经不是我哥了。"
门外的办案人员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把他架了出去。
他一边被架着走一边回头喊。
"小昭!小昭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哥!程昭!"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尽头一扇防火门隔断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盐水在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地落。
我靠在床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是干的。
没有眼泪。
9
"程昭同志,有个情况要跟你更新一下。"
出院那天,邵挺亲自来接我。
一辆军牌的越野车停在医院后门,没有警灯也没有警笛,低调得像一趟普通公务出行。
我上了车,邵挺坐在副驾驶位,把一个文件袋递到后排。
"万芸的案件已经由军事检察院正式批捕。罪名有三项——窃取国家军事秘密罪,组织拐卖妇女罪,以及危害国家军事安全罪。"
"三项。"我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对。第三项是前天新增的。"
邵挺转过身来看着我,表情严肃。
"技术部门追踪到了万芸发送涉密协议照片的第三个接收者。那个境外社交软件的账号,注册地是缅甸掸邦。账号持有人是一个跨境诈骗园区的中层管理者。"
我的后背贴在座椅上,一阵发凉。
"也就是说——"
"那张涉密协议的照片,已经流入了她把你卖去的那个园区的管理层手中。不管万芸的初衷是炫耀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客观上,她已经将国家军事秘密信息传递至境外犯罪组织。"
"性质极其恶劣。"
车开上了高速,窗外的山丘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万巧呢?"我问。
"万巧的情况稍有不同。"邵挺翻开另一页文件,"作为实际执行冒用身份行为的当事人,她目前面临的是冒充涉密人员罪和非法持有国家秘密文件罪。因为未满十八周岁,量刑上会有所考量,但这个案件的特殊性质——涉军涉密——决定了不适用普通的未成年人保护条款。"
"军事法庭会按照特别程序审理。"
我低头看着文件袋里的材料,最上面一页是案件进展简报,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万巧在被控制以后,做了一件事。"邵挺忽然说。
"什么事?"
"她趁安保人员不注意,用备用手机给万芸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内容被我们全程监听。"
"她说了什么?"
邵挺沉默了两秒。
"她说——'姑姑,他们说我犯了军事机密的罪,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说是程昭自愿把名额给我的,她自己要去打工赚钱不想读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到了这一步,她们还在试图编故事。
还在用最幼稚的方式试图糊弄过去。
就像万芸以为大学报到和集贸市场摆摊是一个逻辑一样,万巧以为"她自愿让的"这种说辞能骗过军事检察官。
"万芸接到电话以后是什么反应?"
"她的反应很有意思。"邵挺合上文件,"她没有安慰侄女,也没有慌张。她说——'别怕,你还没成年,最多关几天教育教育就放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过两天就没事了。'"
"然后她挂了电话,把通话记录删了。"
"当然,这些我们都有备份。"
车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国道。
导航屏幕上显示目的地——长沙。
"程深呢?"我最后问了一个名字。
"他的案子比较简单。知情不报、协助拐卖、包庇犯罪,数罪并罚。"
邵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他在被传讯的时候一直强调自己是被胁迫的,说万芸威胁过他,如果不配合就离婚、分走房产。办案人员调取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显示,万芸第一次提出要卖掉你的时候,程深的原话是——'你看着办吧,别让我出面。'"
我的手缩进了袖子里。
别让我出面。
不是拒绝,不是反对,不是哪怕一句装模作样的阻拦。
是你看着办吧,别让我出面。
这就是我的亲哥哥。
车窗外掠过一块路牌,上面写着:长沙——120km。
"程昭同志。"邵挺最后看了我一眼。
"嗯。"
"你应该到的地方,在前面。"
10
"程昭!"
校门口,一个穿作训服的女教官大步迎上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随即伸出手。
"国防科技大学学员管理处,韩蔚。你的报到手续我来带你走。"
阳光从校门上方的国徽上弹下来,晃得我眯了一下眼。
门禁系统的屏幕亮着,等待生物信息录入。
韩蔚站在旁边,语气简短。
"先录指纹,再采虹膜,最后核对基因标记样本。三项全部通过后发放军校学员证。"
我把右手放上指纹采集板,机器嘀的一声亮了绿灯。
虹膜比对仪前,我睁大眼睛,对准镜头,红外光扫过瞳孔。
绿灯。
最后一道,DNA标记比对。
韩蔚递过来一根无菌口腔拭子,我张嘴,在口腔内壁蹭了两下,放进采集管。
等待结果的三十秒里,我看着那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条。
万巧七天前也站在这个位置,也面对着这台机器。
她大概连虹膜是什么都不知道。
绿灯亮了。
三项全部通过。
屏幕上弹出一行大字:身份核验通过,欢迎程昭同志。
韩蔚把一张尚带油墨气味的学员证交到我手里。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就是国防科技大学涉密专业在册学员。所有个人信息进入军方加密数据库,对外不可查询。"
我把学员证攥在手里。
塑料硬卡的边角硌着掌心,有一种真实到发烫的触感。
进了校门以后,韩蔚带我去宿舍放行李。
路上她忽然放慢脚步,声音压低了一点。
"程昭,你的案子在学校内部已经通报过了。细节保密,但所有教官和管理人员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所以你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韩蔚又看了我一眼。
"你的身体还好吗?医院的评估报告我看了,镇静剂残留已经代谢完了,但如果有任何不适——"
"报告教官,我没事。"
她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好。去收拾吧,明天开始新训。"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床铺已经铺好了被子,行李箱摆得整整齐齐。
我把自己的包放在唯一空着的那张床上。
这个包是邵挺的副官帮我从扣押的物品里找回来的,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旧文具袋。
所有的行李都被万芸翻过一遍,值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了,连那条我妈留给我的银手链都不见了。
正收拾着,手机响了。
邵挺的号码。
我接起来。
"程昭,跟你说个最终结果。"
"万芸的案件今天正式进入军事检察院起诉阶段,三项罪名全部成立,检方建议量刑十二年以上。因为涉及将涉密信息传输至境外犯罪组织,最终量刑可能更高。"
"万巧因实际实施冒用身份行为并携带涉密文件,判定为共犯,检方建议量刑五到七年。军事法庭将综合未成年因素做最终裁定,但减刑幅度有限。"
"程深以知情不报、协助拐卖的共犯身份被起诉,检方建议量刑四到六年。"
我站在宿舍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列队跑步的学员们。
"邵处长。"
"嗯?"
"何萱她们怎么样了?"
"地下室救出的另外两名被拐女性已经移交公安部门,会安排专人对接后续安置和心理干预。你放心,那条线上的人贩子网络正在被全面清剿。"
"谢谢。"
"不用谢我,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停了一下。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那张IC卡的定位信号发出来的时候,信号微弱到几乎被噪声吞没,卫星端的捕获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七。换句话说,你运气很好。"
百分之十七。
我靠在窗边,阳光打在脸上,温热的。
百分之十七的概率。
如果那个信号没有被截获,我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但它被截获了。
所以我站在这里。
门外响起脚步声,三个穿迷彩的女生推门进来,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最前面那个齐耳短发的女生率先笑了。
"你是程昭?我们等你好几天了!来来来,你的柜子在那边,我帮你搬行李——"
"行了行了别逼人家说话了,人家刚到让人缓一缓。"后面扎马尾的女生拉住她,冲我眨了下眼,"我叫周遥,她叫柏意然,那个安静的是顾檀。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宿舍的了。"
顾檀只是朝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但目光里没有任何探究或窥探。
我看着她们三个,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谢谢。"
"谢什么呀,"柏意然一边帮我把包拎到柜子旁边一边说,"对了程昭,明天新训集合六点十五,我定了五点半的闹钟,到时候叫你一起。"
窗外操场上传来教官哨声和学员们的应答声,整齐划一。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手机屏幕,邵挺发来的通话已经结束。
把手机放进口袋,我对着那三张还在冲我笑的脸,说了来到这所大学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五点半的闹钟,麻烦再提前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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