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太阳热辣辣。
温梨和温玲玲站在树影下。
长时间不见。
温玲玲怀孕了,穿着孕妇裙,很显怀。
“阿梨。”
“你帮帮姐,好不好?”
温玲玲抓住了温梨的手臂,眼眶通红。
温梨轻轻地抽出手,不解地看着温玲玲。
“是什么事呢?”她礼貌开口询问。
温玲玲抬手抹眼泪,“你堂姐夫的公司经营不善,被一个假项目给坑了,现在面临着破产。”
“如果填补不上空缺,我的整个家庭就散了。”
“只要一千万,你借给我,我熬过了难关,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温梨神色很淡,“抱歉,我想我帮不上忙。”
对温玲玲来说,温梨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梨,我知道,我以前是做了一些错事。”
“但是,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
“你就算不愿意帮我,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背着沉重的债务走,我求求你……”
温玲玲泪如雨下,哭得泣不成声。
温梨从书包里取出纸巾,递给温玲玲。
她看着被岁月彻底磨平棱角的温玲玲,心里一阵唏嘘。
难过,同情,无奈……
五味杂陈。
可温梨很清醒。
像她这种被原生家庭荆棘困住过的人,好不容易从深渊爬出来,又怎么可能重新落入深渊?
温梨轻轻吐了一口气,“玲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温玲玲热泪盈眶,眼神带着乞求,“阿梨,求求你……”
温梨果断地打断,“但是,也仅限于同情。”
她像一个战士,手握着锋利的刃,一刀刀将企图再度围过来荆棘斩断。
“首先,我没有一千万。”
“其次,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足以让我为你倾家荡产。”
“最后。”
温梨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我认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应该要有分寸。”
“向我要借一千万,不合分寸。”
她一直都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
初高中时代,温梨强大的边界感,使得她成为了一个孤立体,她甚至交不到朋友。
温玲玲一片哑然,眼泪哗啦啦地掉。
她不肯放弃。
温玲玲总想着,再不济她们之间也是带着一层血缘关系的。
“你没有,可是周少有。”温玲玲开始胡言乱语,“对对对!你不愿意借给我,你能不能向周少开口……”
“温玲玲。”
“你过于越界了。”
温梨冷声打断,面色泛着冷意。
温玲玲摇头,依旧流泪,“温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认为,对你还不错的。”
“你可不可以想想从前。”
“你知道的,女生在我们的家族里,从来都不受待见,我小时候有吃的,我都分你一半。”
“你很小的时候,邻居家调皮的熊孩子欺负你,还是我保护了你……”
她企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温梨的记忆里,童年时,温玲玲确实对她挺好的。
只是,长大后,温玲玲变了。
对啊。
温玲玲和她一样,是原生家庭受害的产物。
可惜,温玲玲被荆棘缠绕,向命运低了头,困死在了那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里。
闷热的天气。
温玲玲一个孕妇,站在树荫下,哭得梨花带雨。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温梨依旧坦坦荡荡,清亮的目光凝着温玲玲。
“玲姐。”
“你知道吗,我曾经仰望过你。”
温玲玲一顿,困惑地看着温梨,不解。
温梨将目光移开,看向蔚蓝的天空,“你比我大,你的人生注定要比我先走。”
“初中时代,我看着你高中毕业,看着你考上了大学,我好崇拜你的。”
“因为我觉得上了大学,你的人生会不一样,后来,你谈恋爱了,男方掏不出高价彩礼。”
“你不想错过那一段感情,你和父母对抗,在家里跪了三天三夜。”
“我帮不上忙,但是我会在每一个黑夜里,乞求老天爷,求他帮帮你。”
“那时候的你,在我眼里,是一个勇敢的战士。我想成为你,像你那样,敢于撕碎这破烂的家庭。”
温玲玲哭得更难受了。
过去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一幕又一幕。
是的。
她也曾经勇敢过,只是落魄地败北,成为了丧家之犬。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经受住社会的毒打。
吃了太多苦的温玲玲在遇到赵德辉时,终究还是选择了走捷径。
她的母亲何月英说,岁数不是问题,选男人就是要选一个有钱。
风光又富有,谁还会在乎你的男人长成什么样子!
温玲玲太累了,被生活折磨的举步维艰。
她不得不认输。
或许,像她这样的出身,就应该承受这样的命运。
温玲玲眼眶红的可怕。
“阿梨,我斗不过天。”
“我只能放弃,斗战真的太累了,我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如果命运就应该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挣扎。”
“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怪上天,给了我一个烂命,要我像蝼蚁一样活着!”
情绪波动太大,温玲玲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温梨伸出手,轻轻地扶住温玲玲。
她又给温玲玲递纸巾。
温玲玲抹眼泪,嗓音哽咽,“阿梨,我才是最羡慕你的,你的运气真好,遇到了周少这样的人。”
“而我,没有那个命……”
温梨摇了摇头,“一开始,他就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面,我没想过要走向他。”
“我也没打算,要靠任何人。”
走进周清砚的世界,对温梨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就算没有周清砚,温梨深信,她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
但不可否认的是,周清砚一直是温梨的精神支柱之一。
因为成为像周清砚那样优秀的人,温梨才能做到真的逆天改命。
温玲玲看着温梨,微微发愣。
温梨神色淡淡,但语气坚定。
“像我们这样的人。”
“天生拿了一身破烂的装备,又偏偏刷到了最难通关的副本,真的很倒霉。”
“可副本再难,只要疯狂地刷,只要拼命地闯。”
“……我们就一定能通关。”
只有穿过危机四伏的荆棘丛林,才能抱住最温暖明媚的阳光。
一束阳光穿过树木的缝隙,落到温梨的头顶,将她彻底照亮。
温玲玲笼罩在树荫里,落了一片的黯淡无光。
原来,她们之间已经走了那么那么远。
温梨垂眸,轻声说,“玲姐,很抱歉,你的忙太大,我帮不上。”
“我们,再见。”
说完,温梨朝温玲玲点了点头。
她迈步,与温玲玲擦肩而过。
温梨往前走,而温玲玲留在了原地。
不远处,周清砚站在学校的公交车站,远远看着快步走过来的温梨。
温梨像一只漂亮的花蝴蝶,扑到了周清砚的怀里。
周清砚将温梨抱个满怀。
他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温玲玲,低头询问,“宝宝,遇到麻烦了?要不要老公帮你出头?”
周清砚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自称老公。
温梨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抬起亮晶晶的眼眸,开口逗周清砚。
“我遇到最大的麻烦就是你。”
“你帮我铲除你自己。”
他宠得她越来越调皮。
“我哪里麻烦了?”周清砚委屈。
温梨踮起脚时,周清砚已经低下头。
她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你,过分纵欲。”
“很麻烦。”
周清砚搂住温梨纤细的腰,嗓音含笑,提醒,“温梨梨,你明明也很爽。”
温梨一秒又脸红,“……”
说不过他,她下黑手掐他的腰。
周清砚不闹了,宝贝地牵着温梨的手,带着她走了。
温玲玲远远看着温梨的背影,眼泪始终没有止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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