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咸阳宫外。
“大秦疆域辽阔,若他们潜伏在暗处,三五成群,搞小股作乱,或是频频刺杀大秦的郡守县令。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阴损手段,犹如附骨之疽,防不胜防!”
说到这,嬴政转过身,盯着陈玄:
“既然你让朕废除连坐,那一旦他们隐匿于乡野,没有连坐之法逼迫乡邻互相举发,朕的黑冰台又该如何把他们揪出来?”
这是非常现实的统治难题。
大秦之所以能高压控制,靠的就是什伍连坐,一人造反,全村砍头。
你把这根高压线撤了,人藏起来怎么办?
直播间里的网友也愣住了,纷纷发弹幕。
“政哥这脑子转得太快了,立刻找到盲点。”
“确实啊,不搞连坐,古代那种通讯条件,去哪抓流寇和刺客?”
“看主播怎么圆,这波属于帝王的实操考核了。”
陈玄看着嬴政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不仅没有慌,反而笑出了声。
“陛下,若他们真敢招募死士跳出来作乱,那不正好吗?”
陈玄反问了一句。
“正好?”嬴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天下不宁,何来正好?”
陈玄走到嬴政对面,吐出四个字:“钓鱼执法。”
嬴政一愣:“何为钓鱼?”
“很简单。”
陈玄伸出一根手指,“连坐之法虽然狠辣,但把好人和坏人捆在了一起。陛下想想,若是刺客藏在村子里,您把整个村子都屠了,固然能杀掉刺客,但剩下的活人怎么看大秦?他们只会更加仇恨您。”
“所以,废除连坐不仅是施恩,更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
陈玄带上了一股子狠辣的劲头。
“只要大秦宣布废除连坐,不再滥杀无辜。那些躲在暗处的六国死硬分子,一定会觉得大秦变软弱了,大秦的刀不利了!”
“他们一膨胀,必然会有所动作,这就叫引蛇出洞。”
陈玄猛地握紧拳头,砸在掌心。
“只要他们敢露头,冒出一股,陛下就派精锐甲士雷霆镇压一股!就地正法,首级悬挂城门!”
“抓住了人,绝不株连九族,也绝不牵连乡邻。您还要昭告天下,大秦只杀作乱的贼首,保护安分守己的顺民!”
“陛下猜猜,老百姓看到了会怎么想?”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顺着陈玄的思路推演下去,明白了这套毒计的恐怖之处!
“老百姓会觉得,大秦的律法变得公正了!”
嬴政脱口而出。
“没错!”
陈玄抚掌大笑,“不仅如此,那些老百姓用上曲辕犁,日子眼看有奔头了。这时候跑出来几个六国贵族搞破坏,砸了他们的饭碗,陛下觉得,老百姓会包庇他们吗?”
“根本不需要连坐!老百姓为了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好日子,会主动把这群死硬分子绑了,送到官府去领赏!”
“这就是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陈玄定下结论,“把他们聚而歼之,一网打尽,彻底断了六国的根!”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男子,只觉得很有道理。
这等阳谋与阴谋交织的手段,适合现在的情况。
用仁政做诱饵,用刀剑做收网,最后还要让老百姓自发去当朝廷的眼线。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好!好一个引蛇出洞!好一个聚而歼之!”
嬴政连说了三个好字,心中的大石头暂时落地。
解决了心头大患,嬴政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的一个细节。
目光落在一旁的丝帛上,眉头微微皱起,指着虚空问道:“陈玄,刚才那位学子手里拿着的白色薄片,究竟是何物?”
陈玄顺着嬴政的手指看去,很快反应过来。
“陛下说的是A4纸?也就是纸张。”
“纸?”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生僻的发音。
“对!陛下现在批阅奏章,用的是竹简,一辆马车也拉不了几百篇文字,极其笨重。书写这农具图纸,用的是上等丝帛,极其昂贵,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陈玄指了指嬴政那堆价值不菲的书写材料。
“但刚才那位学生手里拿的纸,轻如鸿毛,薄如蝉翼。这么大的一张纸,能写下上千字。”
“最关键的是它的造价,比您手里的丝帛便宜了万倍不止!在后世,那是连三岁稚童都能随便拿来涂鸦的东西。”
听到便宜万倍这四个字,嬴政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扑到陈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由于用力过猛,陈玄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轻点,骨头要碎了!”
嬴政根本顾不上陈玄的呼痛,那双眼睛充血泛红。
他太清楚便宜的书写工具意味着什么了!
大秦推行书同文,为什么推行得那么艰难?因为竹简太重,刻字太慢,文化和知识被那群旧贵族垄断在手里!
要是有了这种叫纸的东西,便宜到连普通黔首都用得起,
那大秦的政令岂不是可以传遍天下?大秦的文字岂不是能在几年内彻底取代六国的旧字?
这是文化统一的无上神器!
“陈玄!此物以大秦现在的能力可能造得出来?!”
嬴政的声音近乎嘶吼,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狂热。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嬴政的情绪变化。
“政哥果然是千古一帝,这政治嗅觉太恐怖了,瞬间就明白了造纸术的战略价值!”
“造纸术!印刷术!给政哥安排上!让大秦的文化直接起飞!”
“知识垄断的时代要被终结了,六国贵族这回是真的连底裤都没了!”
看着急不可耐的嬴政,陈玄揉了揉发青的手臂,嘴角一勾。
“能,而且极度简单。”
陈玄没有卖关子,直接把造纸术的底层逻辑盘了出来。
“陛下只要派人去收集树皮、麻头、破布,还有那些烂掉的渔网。”
“把这些烂东西扔进水池子里泡软,加上石灰蒸煮,洗掉脏东西。然后用木槌捣烂,捣成泥浆子。”
“最后用细密的竹帘子在浆水里一抄,滤干水分,贴在墙上或者火炕上烤干,揭下来,就是刚才您看到的那种纸!”
树皮?破布?烂渔网?
就这等随处可见的贱物,竟然能造出承载天下文章的神器?
嬴政脑子里一阵眩晕。
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快!再说一遍!用什么煮?”
嬴政一把抓起刚才没用完的丝帛,拿起毛笔,急切地看着陈玄。
陈玄只好放慢语速,把造纸术的流程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嬴政记完最后一笔,猛地将丝帛拍在案几上,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有了此物,朕要这天下所有的黔首,都能认得大秦的字!朕要六国那些酸儒,全都跪在咸阳宫门外求朕赐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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