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就在此时,阎乐猛地膝行出列。
作为赵高的女婿,深知自己早已被逼入绝境,此刻只能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他双目赤红,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废除连坐,释放刑徒,此举乃是自毁长城啊!大秦以法立国,律法森严方能震慑六国宵小。
若开了这等恩赏之口,天下黔首必将心生骄横,暴乱四起。届时……届时大秦基业毁于一旦,臣等有何颜面去见先王啊!”
一边说,一边哭得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在大殿内反复回荡。
有了阎乐这声带头的,郎中令赵成也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扑了出来。
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的赵高余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跪伏在地。
“陛下三思!阿房宫与皇陵乃大秦威严所在,岂能说停就停?”
赵成更是恶狠狠地指向陈玄,声嘶力竭地嘶吼:“那陈玄来历不明,定是奸佞,用幻术惑乱君心!”
“请陛下诛杀妖人,重振大秦律法!”
呼喊声此起彼伏,原本敬畏神迹的朝堂,在巨大的利益变动与生死危机面前,迅速演变成了一场针对陈玄的讨伐盛宴。
赵成、阎乐等人在大秦官场浸淫多年,深知只要守住“祖宗之法”这块金字招牌,即便是嬴政也得掂量三分。
陈玄站在人群中央,面对那一张张喷着唾沫星子的嘴,面色如常,甚至还想笑。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得密不透光。
“这群老顽固急了,他们急了!”
“废话,停了工程,他们贪污的钱从哪来?废了连坐,阎乐这个咸阳令还怎么耀武扬威?”
“主播稳住,这波叫既得利益者的垂死挣扎,建议政哥直接开大。”
“快看那个胡亥,他在酝酿表情,奥斯卡影帝要上场了。”
果然,在阎乐和赵成营造的纷乱声浪中,一个身影猛地扑到了大殿中央。
胡亥。
这位大秦最小的公子,此刻哭得浑身战栗,那副悲恸欲绝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担心老父被骗的纯孝子。
“父皇——!”
胡亥嚎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在寂静下来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头看龙椅上那个重新焕发生机的身影,只是指着陈玄,语气哽咽。
“父皇龙体初愈,此乃大秦之幸。可这陈玄,口含妖言,手弄邪术,昨夜不仅蛊惑父皇关押了忠心耿耿的老师赵高,今日竟然还要废除父皇辛辛苦苦建立的万世律法!”
胡亥猛地抬头,眼眶红肿,一副忠君爱国的神情:
“父皇,儿臣不才,却也知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如此剧变,大秦必乱啊!此人分明是六国派来的细作,要从根子上断我大秦国运。恳请父皇圣断,赐死陈玄,放出赵大人!”
胡亥这一席话,说得逻辑自洽,情真意切。
在他看来,父皇向来最宠溺他,而赵高更是父皇离不开的影子。
只要咬死陈玄是妖人,哪怕父皇身体好了,也得顾及法统。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行将就木、需要通过吃丹药寻找安全感的垂死老者,而是真正找回了掌控欲的千古一帝。
高台之上。
嬴政看着底下那个哭天抢地的胡亥,眼中没有了父子之情,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说完了?”
看到嬴政如此的态度,胡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回了一句:“儿臣……儿臣是一片赤诚……”
“赤诚。”
嬴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玄黑色的龙袍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弧度,沉重的靴底落在石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
群臣屏息,原本跳得最欢的赵成等人,此刻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里。
嬴政走到胡亥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最为宠爱的幼子。
“先生曾对朕说,大秦这棵参天大树,外面看起来枝繁叶茂,根子上却已经生了虫子。”
嬴政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胡亥的头顶,像是慈父的抚摸,胡亥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卢生曾经给朕寻来一段谶语,上面的字朕日思夜想了三年,不敢有一刻懈怠。”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内幽幽响起。
“那上面写着:亡秦者,胡也。”
此言一出,殿内几名知情的高级将领,如蒙毅、王贲,皆是浑身一震。
“朕原本以为,这个‘胡’,本以为是北方那群茹毛饮血的匈奴。所以朕修了长城,发了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让蒙恬镇守,让那群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嬴政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胡亥的发冠。
胡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被强行拎得抬起头来,对上了嬴政那双布满血丝、杀意如潮的龙目。
“可朕万万没想到,朕在外面守得严丝合缝,这个‘胡’,竟然在朕的膝盖底下,长在朕的眼皮子后面!”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勾结赵高,篡改遗诏,残害手足,毁朕基业的时候,可曾想过‘赤诚’二字?!”
这一嗓子,彻底把胡亥吓疯了。
那张白净的脸变成了一张死人般的惨灰色,嘴唇哆嗦着,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运转能力。
“父皇……儿臣……儿臣没有啊!什么篡改遗诏……那妖人害我!父皇,是他在害我!”
胡亥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双手拼命抓着嬴政的龙袍。
朝堂上的百官也傻了。
他们虽然知道赵高被抓,陈玄受宠,但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直接说出这种疯言般的预言。
什么篡改遗诏?
陛下已经恢复年轻,何来的遗诏?
李斯站在首位,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能保住自己的命,已经是万幸。
就在群臣惊疑不定,右丞相的冯去疾踏前一步,神色肃然。
“陛下所言,犹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大秦以法立国,然法者,当为利国利民之器,而非桎梏万民之枷!连坐之法初为震慑,以定乾坤,如今六国已灭,天下归一,
若仍一味苛待黔首,视万民如草芥,岂非自绝于民?昔日暴秦之名,流传于野,便是此等僵化之象!”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仍在颤抖的阎乐和赵成,语气转厉:
“至于阿房宫与皇陵,耗费民力物力,空耗国库,天下劳役,苦不堪言。
大秦根基未稳,又逢天灾,此时休养生息方是长久之道。若为一己之私,阻挠陛下圣明,陷大秦于危难,才是真正大逆不道!何来妖言惑众?
陛下乃天命所归,若有天道异象示警,岂容尔等凡夫俗子妄议!”
冯去疾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正面驳斥了赵成等人的论调,
更是将矛头直指他们利用“祖宗之法”和“大秦威严”来维护自身利益的行径,同时巧妙地为陈玄和嬴政的新政奠定了法理基础。
殿内原本喧嚣的赵高余党,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慑,一时间鸦雀无声。
陈玄看着乱成一团的朝堂,听着耳边不断上涨的气运值提醒。
知道火候到了。
于是走上前,与嬴政并肩而行。
“陛下,光凭说,这些忠臣良将们是不会信的。他们觉得我是妖人,觉得胡亥公子是纯孝,觉得大秦律法是万世不易的真理。”
陈玄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嘴角那一抹戏谑的冷笑愈发明显。
“既然大家都想要真相,那我就让大家看看,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大秦,会变成什么模样。”
嬴政松开手,胡亥像是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始皇帝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那就请先生,开天道之眼!”
嬴政右手一挥,太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轻响。
“朕要让这满朝公卿,让朕这个好儿子,亲眼看看大秦二世而亡的惨状!”
“朕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妖孽!”
陈玄双目微闭,心念沉入系统。
【检测到宿主请求。】
【当前气运值剩余:327点。】
【开启大秦未来场景投影,消耗气运值:100点。】
“开!”
陈玄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指向虚空。
原本宏伟明亮的咸阳宫前殿,在这一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无数道细碎的流光在半空中汇聚,逐渐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全息画面。
那一刻,
文武百官,连同惊恐万状的胡亥,全部都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死盯着大殿中央那渐渐清晰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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