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虏兴高采烈，找到了温璃面前。
“王妃！司徒大人今日天未亮，便赶回盛京城了。”
“派人收购陈米、霉米的事，属下带人完成的。”
事情甚至比他想的要顺利多了。
江南不愧被称为‘鱼米之乡’，百姓也比其他地方，富裕一些。
即便是今年秋季，可预见的收成不行。
他们家中，囤积了两年、三年的陈米，还是愿意出手的。
“有不少人家，听到要霉米，甚至免费送给了咱们。”
“最近雨水太多，霉米并不少，有些人家本来是要扔的。”
“见我们要，也就没收钱。或者只是，象征性的少收了些。”
比起霉米，他出生行伍，当年跟着王爷，比这还苦的日子，都受过。
也只有真正，受过苦的人才会懂。
饿肚子的时候，有一碗热粥，比什么都重要。
温璃此刻，也正在用早膳。
面前一碟白粥，两三样小菜。
比起在盛京城，已经是简约得不能再简约。
可她神色如常，吃完后，用帕子沾了沾嘴角。
“那晌午便在城外搭建粥棚，架起大锅开始施粥吧。”
又因为现在，江南产业上的人手，都在为了茶叶的事奔波。
施粥的事，一时还筹集不到足够的人手。
便听身侧，正在收拾碗筷的张嬷嬷，闻言小声提议道：
“小姐，不如在城中，花银子聘请些手脚麻利、力气大的妇人？”
“她们这样的人，一是力气大，二是对本地人熟悉，可比咱们的人好沟通。”
温璃这边点了点头，便直接将此事，派了张嬷嬷去干。
毕竟是京城出来的嬷嬷，挑十几名妇人，帮忙施粥，自然是手拿把掐。
那边破虏带着人，将米粮运到城外，刚刚搭建好粥棚。
张嬷嬷便带着人，风风火火赶来了。
却没想到，这里面不少人听说是为了施粥，根本不要银子：
“这等积德行善的好事，我们平日里想做都找不到机会。”
“且听说，还是温家小姐有令，我们更是求之不得。”
温家当年，本就是江南有名的义商。
在当地声誉极高，现在阔别家乡十几年的，温家孤女回来了。
自然又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就是，现在洪水当前，我们也找不到别的事做。”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来活动活动手脚，比什么都强。”
温璃带着帷帽，亲自道谢。
“多谢诸位婶娘、大姐相助。”
眼见着这边，忙碌起来，她被众人请到后方休息。
等粥香飘散后，那些蹲在各处的流民，慢慢涌了过来。
而在温璃昨日，到达苏杭后，田家的人早就派人盯着了。
自然也知道，她派人，在各家各户，买霉米的事。
此刻，几十名精壮青年，聚在一处，听中间的人，小声吩咐：
“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刚刚戴着帷帽的就是温家家主，她来江南不仅是坏我田氏生意。”
“更是来砸你们饭碗的！”
中间说话的，正是田氏三兄弟的身边心腹。
而面前几十青年，便是他们之前收拢的，各地流落到此的地痞。
当即便明白了他的交代，压着嗓子道：
“我们都明白，这点事就交在我们身上！”
“等下便掀了他们的摊子，看她如何假情假意！”
说完转身便朝着对面，施粥的队伍走去。
都是从各处拖家带口来的，不论是这些人，还是那些普通流民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碗。
足足四口大锅，架在城门口，没一会儿便轮到了他们。
许是看出，他们身强力壮，和周围的流民完全不一样。
那盛粥的妇人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好在还是给他们每人都舀上了。
“这粥颜色不对！”
为首那个汉子，闻言大喝一声。
见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昂着头喝了一大口。
随后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呸！狗屁的温家义商！”
“竟敢拿霉米煮粥，给我们吃？”
“我们是落魄了不假，却也不能被你们，当牲口对待吧？”
此言一出，热闹的城门前，顿时静了一瞬。
领头的发话，其他几十个青年，相继将手中的瓷碗，砸在了粥棚前。
甚至有瓷片飞起，崩到了粥锅里。
那些负责在旁的妇人，手忙脚乱开始捞。
“狗杂种温家人，竟将我们当畜生对待？”
“我们一时受灾不假，却也不能被这般羞辱，乡亲们，快掀了他们的粥棚！”
眼见着粥棚前，乱作一团。
墨影和灵云眉头紧皱。
“小姐怎么办？要不要解释？”
可温璃只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面前乱局。
甚至一旁的破虏，也转头望向她。
显然是只等她一声令下，便要出手将这些闹事的收拾了。
便听温璃淡淡道：
“不必，自有人出手！”
果然，前面又起了乱子。
“砰——”
却听一声闷响，那领头的捂着脑袋，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竟是他身后一名老者，拿手中拐杖，狠狠砸在了他头上。
“竖子！你们竟敢糟蹋粮食？”
那老者约莫花甲之龄，只饿的面容憔悴。
可眼底精光闪现，看得出来平日身子骨不错。
此刻他满面怒容，指着身前的青年，怒斥道：
“灾祸面前，别说是霉米，便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毒药，我们都会哄抢！”
这些流民，守在苏杭城外十几天了，早就将手中藏着的干粮吃光了。
好不容易等来了施粥，这第一顿竟有人糟蹋粮食，他们哪里能忍？
“你这死老头子，竟敢对我们老大不敬？”
“我现在就打死你！”
这些青年，本就是各地地痞，此刻见一个老头子，出头坏他们谋划，哪里会忍？
当即便本性暴露，就要动手。
可他们到底低估了，那些真正饿肚子的人。
几乎是他们话音刚起，身后早就怒不可遏的众人，一哄而上。
根本无需破虏他们出面，刚刚掀起的风浪，就被百姓们自己平息了。
排队领粥的队伍，不过几瞬间，又重新排了起来。
这边的事，很快便传到了田氏三兄弟耳中。
此刻他们就在田府，身边美婢伺候着，堂屋内还立着冰鉴子。
比起外面的流民，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没想到，这温家家主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不过些许雕虫小技罢了。”
“各地的茶叶商，明日便到了。到时候拿着契书，便要她狠狠掉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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