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顾茹的心像被人用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又疼又闷又慌。
她转头看着窗外,田野在车窗外飞快地后退。
那些光秃秃的土地、灰蒙蒙的天、远处村庄里升起的几缕炊烟,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如果一个人真的从很遥远的以后回到现在,那她回来之前,经历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变故,让一个人宁愿重新活一遍?
她不敢往下想。
车子开进了市区,陈先生还沉浸在回忆里,嘴里念叨着:“小星星说十五年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无比漫长。
总觉得我熬不住。
没想到,我竟然已经熬过去三分之一了。
剩下的三分之二,应该也很快就会过去的。
顾姐,你说呢?”
车停在红灯前,陈先生转过脸,这才发现顾茹的表情有些不对。
他微微蹙眉,“顾姐,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中午没吃药?”
虽然手术恢复得不错,但是这一年多以来,顾茹也一直都在持续吃药。
顾茹摆摆手,说:“没事。就是被你絮絮叨叨地说了那么久的小星星,我也很想她了。想抱抱她。”
陈先生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过之后,又有些遗憾地说:“之前在广交会见到小星星,我也没机会抱抱我的小星星呢。”
顾茹说:“我离开云州的那天,倒是抱了。但是抱得太少了……”
绿灯了。
车子重新启动。
“我们直接去找周正吧,先把正事办好。”
车子拐进九龙的一条窄巷,路面坑坑洼洼的,两边是老旧的唐楼,墙皮剥落。
窗户上糊着报纸,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秋风里晃来晃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炒菜的油烟、中药的苦涩、还有阴沟里泛上来的潮气,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
顾茹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巷口的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黄纸,点了点头:“就是这儿了,往里走。”
陈先生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榕树下,熄了火,推开车门。
巷子里很窄,车开不进去了,得步行。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路面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泼了水还是阴沟泛上来的。
顾茹穿着高跟鞋,走得小心,一步一步地,怕踩进坑里。
陈先生走在前面,步子大,走得快。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骂,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陈先生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加快了步子。
顾茹跟在后面,心里隐隐期待接下来看到的画面。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巷子在这里宽了一些,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小广场。
地上铺着不平整的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堆着几只破旧的木箱和竹篓。
此刻,这个小广场上正上演着一场混战。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后生仔,手里拿着棍棒和铁链,围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只眼睛,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冷静得不像是在打架。
“阿飞,你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别让兄弟们动手。”
领头的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歪着头看着那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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