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姨娘没了, 国公府对外自然称她是病死的。甚至, 也不必称什么理由,毕竟,一个姨娘的死活又会有谁会在意和关心呢?
但是府内的明白人都知道, 许姨娘其实是给生生逼死的。
青鸾低声道:“这事儿没能瞒住, 府里都知道,姨娘其实是自尽的……大奶奶早就想把小少爷放在自己名下养, 毕竟小少爷年纪还小, 这时候开始养也不怕养不熟,只不过……”
她不必再往下说, 锦绣已经明白过来。就算孩子养在了秦氏名下,只要孩子的生母还在,依照秦氏那个性子,就不会完全安心, 总是会对谢期有几分忌惮。
许姨娘选择自尽,正是为了安她的心, 更是为了谢期往后能过上好日子。
“……那期哥儿他?”
“起初府里人就哄小少爷,说是姨娘出了一趟远门,小少爷前几日还哭得不行,后来就乖了,只是每日都要坐到院子门口去等姨娘回来……”青凤的声音有些喑哑, “再后来,小少爷好像知道了什么,就再也不哭闹了……”
锦绣心头生疼, 说不出话。
谢期才多小,而许姨娘那么好的人,若非是作了妾,岂会……就算是作了妾,也不至于如此,实在是谢昭和秦氏……
锦绣捂住胸口,微微喘了口气:“那他现在是在大奶奶院里么?”
“恩,大奶奶虽然……她对待小少爷还是极好的,”青凤道,“小少爷如今好像也懂事了许多,几乎没再见他哭过。”
因为这件事,锦绣晚上便不太吃得下饭,只囫囵吃了些,就到榻上去了。她倚靠在榻前,想着许姨娘的音容笑貌,回忆起当初在添香院的种种,不由黯然。
此时,青凤急匆匆地跑进殿道:“殿下,大事不好了,皇上和大少爷打起来了!”
锦绣一个激灵,险些从榻上摔下来:“你说什么!”
*
大殿外,两道深影已经瘫倒在地。
锦绣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当今皇帝和龙城卫总督四脚八叉躺在地上的情景。宫苑内的花草已经是一片狼藉,连假山石都缺了一块。
两个男人看到她来,神色各异。
朱淮闭上眼睛装作没有看到,谢毓歪过头冲她咧嘴一笑:“心肝儿……”
锦绣脸上一红,朱淮又猛然睁开了眼,杀气毕露。
其实平素谢毓哪会这样喊她,这分明是有意为之,为了气她三哥呢。锦绣不知说什么好,这人都快是而立之年的男人,怎么还这么小心眼。
锦绣没有理睬他,只让宫人将朱淮扶起,上前给他擦汗,又命人拿外衣过来给他披上。
谢毓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真恨不得把人扛起就走。
他在那儿咬牙切齿的时候,就见朱淮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刺眼至极,这下,谢毓更是脸黑如锅底,有些后悔刚刚没敲断他一根肋骨。
“三哥,你们做什么动手?”锦绣问道。
朱淮冷哼:“谢总督自己干的事,让他自己说。”
谢毓两手负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跟前,轻咳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锦绣狐疑地看着他。
朱淮脸上的冷笑愈发浓了:“要不要朕帮你告诉她,月如是谁?”
谢毓阴沉地扫了他一眼,握了锦绣的手把人拉到一边,在她惊讶的目光里,俯身到她耳边低语。
原来这几日不知何故,京城各大烟花巷中竟流传出锦绣的画像。朱淮手下有一名御林军总旗曾经负责护送锦绣进宫,见过锦绣的样貌,拿到那画像以后立马就向朱淮禀报了此事。朱淮怒不可遏,派人彻查,将经手那些画像的人一一捉拿审问,如此追根溯源,才发觉这画像是从一个叫作月如的风尘女子手上流出来的。
谢毓曾是月如的座上宾,如今红颜未老恩先断,月如嫉恨交加之下,就将谢毓心爱女子的画像散播了出去。当时月如意外看到了锦绣的画像,因她于绘画有几分巧技,竟仅仅凭着那几眼的印象将锦绣的画像重现了七八分。她猜想锦绣应该是闺阁小姐,因而想借此毁了她的名声。
锦绣听谢毓说完,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位月如姑娘,眼下如何了?”
谢毓有点摸不透她这个反应,加上这也的确是自己先前的糊涂账,便有些心虚,摸摸鼻子道:“交给刑部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朱淮道:“那个女人就是到了刑部,还一声声地喊着要见谢总督。”
谢毓眼角一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只紧抿着嘴,看着锦绣不说话。
朱淮走上前搭住她的肩膀道:“小玉儿,你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嫁给他。只要你愿意,朝中哪一个青年才俊我都能许给你。”
谢毓整个人都绷紧了,宫苑内一时又剑拔弩张。
锦绣握住朱淮的手:“谢谢三哥,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朱淮点头,面无表情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一定要谨慎,你是大庆唯一的公主,我不想看你嫁给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
锦绣忍不住轻轻一笑:“知道了。”
谢毓忍无可忍:“朱淮!有本事再跟老子干一架!”
锦绣回头瞪了他一眼,谢毓当即扭过头哼了一声。
“三哥,外边风凉,你方才出了汗,在风里站久了不好,还是早些回殿去罢。”
朱淮颔首:“你也好好去歇着。”语罢转身而去,身后两列宫人浩浩荡荡地跟着他一道往勤政殿而去。
锦绣驻足原地,凝望半晌,突然手上一暖。她侧过头,就见谢毓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他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锦绣:“表哥,你做什么?”
谢毓:“不是他说的那样,老子说过了,现在,以后,都只会有你一个。月如是以前的糊涂账,不作数。”
锦绣只道:“可她怎么会看过我的画像?”
说起这个,谢毓就牙痒,他恨声道:“都怪那个徐子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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