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枝带着银露还没进老太太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笑声。
“你这姑娘,倒是灵动。”
“能入朝为官的果然不同,当真名不虚传。”
银露皱了皱眉。
“小姐,看来楚姑娘也在,我们……”
沈傲枝脚步不停。
“她在,我们就要避?”
“她不是猫,我们也不是老鼠,往后日子多着呢,难不成我们次次都躲着她走?”
“她……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傲枝已经掀开帘子,进了屋内。
与此同时,屋内几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只有在给老太太诊脉的女神医云间月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谁都欠她五两钱的模样。
“笑啊,怎么不笑了?”
云间月收回手,眼睛扫过周围几人。
“是天性不爱笑吗?”
老太太端着当家人的架子,眉头皱了皱。
沈傲枝知道,老太太实在不喜欢云间月。
她总觉得女医的医术不行,可她这身子,又没有其他人愿意看。
自己入门不到一个月,老太太便病重,卧床不起。
当时还有说法,说是因为她霉到了老太太。
父亲为了避免这种无稽之谈发酵,甚至卖了面子将太医院的人都求来了。
老太太这病,太医院的人不是不能看,而是不屑看。
“说白了,就是人到了年纪,该走了。”
“一个妇道人家,你们当真要花费重金为她吊命?而且这在旁伺候的人也不能疏忽了,得日日小心,谨慎侍疾。”
最后,不出意外,这活儿落到了沈傲枝的头上。
让太医院的人天天来瞧必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柳老太太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
只有云间月,她自小在神医谷长大,后来因为二哥于她有救命之恩,这才愿意被请回将军府做府医。
但云间月性格古怪,她爱钱,却只挣自己看得顺眼之人的钱。
这些年,她数次救父兄于沙场,将军府对她敬重有加,沈傲枝本不愿让她掺和进这府宅之事,反而是她自己主动说,同为女子,她明白沈傲枝的难处,她愿意出手相助。
总而言之,在云间月的诊疗之下,老太太的命算是续上了。
只是云间月这嘴……
看着座上的老太太,沈傲枝敷衍地行了个礼,一如秋水对她那般。
老太太眉头一皱。
“你这般作态又是何意?没有家教!”
沈傲枝故作惊恐地答道。
“方才秋水见我,就是如此行礼,我以为老太太喜欢,所以才……”
秋水是老太太最喜欢的丫鬟,平日里骄纵了些,老太太也乐意随她,毕竟是母家的人,而且秋水对她从不怠慢。
老太太一挥手。
“罢了。”
“今日叫你过来,也是在长辈面前,让你们姐妹二人见见面。”
“楚姑娘聪慧,又跟清安一样有官身,你以后要好好伺候着他们二人,别让他们在前朝为了内宅之事烦忧。”
话语中的敲打贬低,沈傲枝自然听得出来。
但她并不接话,反而笑着问道。
“老太太身体如何了?”
老太太知道沈傲枝心中不悦,但毫不在意,反而继续给沈傲枝上眼药。
“如今府内有喜事,我自然身体健朗。”
“而且灵姑娘贵人福运,在这福运润泽之下,我想不好都不行。”
老太太话音落下,还不等沈傲枝开口,云间月就站起了身。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便不来了。”
说罢,云间月提了药箱就准备走。
老太太一时情急。
“云女医,你这是何意?”
云间月回首,表情淡然。
“又是冲喜,又是福运润泽,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你不是想不好都难吗?我等着瞧呗。”
说完这些,云间月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反而是冲着沈傲枝微微抬首。
“你什么时候归家,沈将军和你那几位哥哥,可都想你得紧。”
“我劝你也早点儿离开这狼窝,免得冲撞了人家的喜事福运。”
“三年前那屎盆子扣的……啧,恶心!”
三年前,她入门,是霉到了老太太。
如今,楚灵入门,便是冲喜福运。
沈傲枝点头,郑重行礼。
“这三年,谢云神医。”
“下次将军府见面,我必备上厚礼。”
闻言,云间月掀开门帘。
“行,将军府见。”
随着云间月走远,老太太是终于坐不住了。
“沈傲枝!你就干看着?!”
沈傲枝不解:“什么?”
老太太怒斥:“赶紧去把云女医给我请回来啊!”
沈傲枝微微摇头。
虽然一字未说,但态度已经十分明显。
不是有冲喜福运吗?她才不会多事。
“你——”
老太太指着沈傲枝的手都在抖。
“沈傲枝,你之前那般柔顺,果然是演的,这才几日,便露出了獠牙。”
“也是我看错了你,你这种内宅妇人的手段,果然了得。”
楚灵站起身,看着沈傲枝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即便是府内,她也依旧穿着官袍。
当然,她之前解释是挂念着老太太,一下早朝就匆匆赶来,没顾得上换。
但实际是为什么,沈傲枝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楚灵说她是演的,她不打算反驳。
但现在掀桌就没意思了,她还要继续演下去。
因此,即便楚灵色厉内荏,她依旧温温柔柔地对着楚灵一笑。
“楚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愚钝,听不懂。”
“我只是担心这药气冲撞了你与柳少卿的喜气,想来云神医也是此意。”
说完,沈傲枝又后退一步。
“另外,楚姑娘新婚燕尔,我打算依照承诺,搬去别院。”
“东西已经快收拾好了,明日便可启程。”
楚灵本来还担心沈傲枝说要腾位置是装样子,如今这沈傲枝一退再退的模样,倒依旧同她记忆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女人无所不同。
但凡今日沈傲枝掀桌,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沈傲枝也跟她一样,是夺舍而来。
好在……
依旧在她掌控之中。
楚灵看了一眼捂着胸口的老太太。
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这府中上下一股药味,她早就受够了。
哪个高门大户天天浸在药罐子里,更不用说近日她还要跟柳清安成亲。
这老太太,想来停一停药也没什么事。
“沈傲枝,你这么乖顺,若是我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
“既然如此,那你便明日搬走吧。”
老太太一听此言,下意识喊道。
“不可。”
然而,楚灵一记眼刀望过来,老太太又噤了声。
楚灵到底是在朝为官,沈傲枝从小跟在父兄身旁,没有什么感觉,老太太之前只是一个乡野村妇,待柳清安及第入仕之后才有了府宅,得见贵人,自然有些惧怕。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楚灵一锤定音。
“但我这个人性格利落,不屑于那些弯弯绕。所以也丑话说到前头,你要搬走可以,可这柳府之内的东西,你不许动。”
沈傲枝点头。
“这是自然,除了我的嫁妆,我分文不碰。”
说完,沈傲枝还不忘暗示。
“早前我就已经交出了府内中馈,连同掌家的钥匙也交还给了老太太,想来楚姑娘入府便是要做主母的,这钥匙老太太也会交给楚姑娘。”
楚灵对于沈傲枝的懂事温顺十分满意,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老太太。
另外一边的柳老太太有苦说不出。
只能捂着胸口唉声叹气。
她今天叫沈傲枝过来,本意是敲打沈傲枝一番,让沈傲枝出银子出人,帮忙操持着柳清安的婚事,把楚灵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哪里能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了这般模样。
这柳府的库房,哪里是能让楚灵看的?
若楚灵看了,又怎么可能愿意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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