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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小说网 > 阴阳榜 > 第十七回 踏雪走江湖(一)
 
元宵既过,城中依旧热闹,亲友往来,登门相贺。这一日,洛老爷亲至叶晨、吴彪住处,对叶晨道:“叶小师傅,近日府中频频设宴,劳烦二位操劳,这是些许赏钱,你们且收下。”
叶晨笑道:“老爷言重了,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洛老爷点头道:“今日还要再劳烦小师傅一回。府中有贵客到访,虽只三人,却务必拿出你最好的手艺。”
叶晨道:“老爷既亲自吩咐,叶晨自不敢怠慢。”
洛老爷笑道:“如此甚好。”说罢便转身离去。
叶晨心中暗忖:府中宴请贵客无数,从未见老爷亲自过来叮嘱,不知今日来的是何等人物。他转头对吴彪道:“阿彪,今日之事半点马虎不得。我亲自出外采买食材,你在此留守。待会儿莺儿姑娘过来,把备好的甜品交与她便是。”
吴彪应道:“好嘞,小师傅尽管放心。”
叶晨遂出门而去。吴彪闲来无事,练了几路拳脚,便到院中倚着雪景自斟自饮。忽有一妇人带着丫鬟缓步走来,吴彪定睛一看,竟是洛夫人,心中登时一紧:莫不是上次醉中冲撞了她,今日特来问罪?
吴彪上前拱手:“夫人有礼。”
洛夫人微微一笑:“旁人都叫你阿彪,我这般称呼,你不介意吧?”
吴彪忙道:“自然不介意,再好不过。”
洛夫人环顾左右:“怎不见叶小师傅?”
吴彪小心答道:“老爷今日有贵客临门,小师傅不敢怠慢,亲自出城采买食材去了。”他说话格外谨慎,生怕一言不慎,惹祸上身。
洛夫人笑道:“如此便好。不瞒你说,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与你相商。”
吴彪心中一紧,连忙躬身:“那日小人酒后失礼,冲撞了夫人,还望夫人海涵。”
洛夫人摆了摆手:“那日之事,你本无心,不必放在心上。这五十两银子,你先收下。”
吴彪一愣,不解道:“夫人这是何意?还请明言。”
洛夫人脸上笑容渐淡,泛起一抹愁容:“那我便直说了。你与叶小师傅入府已有一段时日,厨艺自是不必多说。只是——”
吴彪道:“夫人但说无妨。”
洛夫人叹道:“近来我瞧着,我家如嫣,与你家叶小师傅走得颇近。我看叶小师傅,对我女儿似也有情意。”
吴彪忙道:“小师傅厨艺精湛,年少有为,更是深藏不露,气度不凡。”他本想说“身怀高深武功”,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洛夫人微微颔首:“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叶小师傅这般人物,确实难得。我心中,也有意将如嫣许配于他。”
吴彪一听,心中大喜。本以为夫人是来问罪,不料竟是说亲,他与叶晨朝夕相伴,早已视作亲人,当即喜道:“那真是再好不过!”
洛夫人却眉头一蹙,缓缓道:“只可惜,叶小师傅出身寒微。我洛家家规森严,女儿婚嫁,非名门望族、世家子弟不可。”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已替他盘算周全。以洛家之势,自可助他立身扬名。只是阿彪你——”
吴彪沉声道:“夫人但说无妨。”
洛夫人长长一叹:“你为人耿直,我心知肚明,也知道你与叶小师傅情同手足。可你的身世,我实在无法遮掩。他日叶小师傅若真与如嫣成婚,旁人知晓你这般出身,难免会非议洛家清誉,也会耽误你小师傅的前程。”
吴彪心中已然雪亮,淡淡道:“夫人是想拿这些银子,让我离开?”
洛夫人面色微冷:“这并非打发,乃是洛家一点心意。为了叶小师傅与如嫣日后安稳,你还是自行离去吧。只是你一走,叶小师傅多半也不肯留下。今日我来,是想劳烦你留下一封书信,好生劝他,安心留在洛家。”
吴彪仰天一笑:“夫人若不喜我在此,直言便是。我吴彪生来不羁,不贪富贵,来去自由。这银子,你收回便是。”
他当即取过纸笔,给叶晨留下一封信,又简单收拾了行囊,便要离去。洛夫人却将那书信拿过,细细看了一遍,方才点头。吴彪看在眼里,只冷笑一声,两袖空空,转身便出了洛府。
站在府门外,吴彪望着朱漆大门,心中一阵酸楚,喃喃自语:“小师傅,咱们有缘再见。吴彪去也。”言罢,身影没入人群,渐行渐远。
另一边,叶晨自洛府西侧走出,忽见一群乞丐围上前来,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不等叶晨开口,一名洛府家丁已冲了上来,挥棍便赶,厉声喝骂:“一群讨饭的,快滚!今日府中有贵客,再敢在此逗留,打断你们的腿!”
一名老乞丐哭求道:“大爷行行好,我们饿了好几日,孩子都快饿死了。只求一口吃食,我们立刻就走,只求一口……”
那家丁哪里肯听,举棍便要打下。
叶晨沉声喝止:“住手!”
家丁认得叶晨,知道他颇得老爷器重,不敢得罪,只得恨恨对乞丐道:“今日看在叶师傅面上,暂且饶过你们。再敢回来,见一个打一个!”说罢悻悻回府。
叶晨上前扶起老乞丐:“老伯,你还好吗?”
老乞丐颤声道:“小爷,行行好……”
叶晨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取些吃食来。”
他转身回府,并未回住处,径直入了后厨,取了干粮面食,悄悄从侧门送出。一众乞丐蜂拥而上,狼吞虎咽。叶晨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望向洛府高墙,暗自轻叹:洛家一席酒菜耗费的银两,不知能救活多少这样的人。
他一路默然前行,心中思绪翻涌。从前他只盼在豪门府中一展厨艺,传承师父技艺,可今日所见,才真正看清这朱门高墙之内,锦衣玉食背后,尽是阶层冷暖、世态炎凉。
采买完毕,叶晨回府,行至长廊,迎面有两名丫鬟说笑走过。待二人擦肩而去,叶晨隐约听见“小姐”二字,脚步一顿,暗自凝气,提耳细听。
只听一丫鬟笑道:“那余公子生得真是俊朗,我多看几眼都觉得欢喜。”
另一丫鬟附和:“可不是嘛。他今日从华山归来,老爷高兴得不得了。我看他与咱们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此番回来,怕是就要提亲成婚了。”
叶晨听到此处,心头一沉,再听不下去,匆匆迈步离去。一路之上,心如刀绞,与洛如嫣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一涌上心头:她温婉眉眼,轻声细语,灯下回眸,一颦一笑,此刻尽数碎裂,恍如一梦。
他越走越快,终是狂奔起来,只想寻一处无人之地,将自己藏起来。泪水终究抑制不住,滚落而下。慌不择路之下,竟不知不觉来到西园梅林之下——正是昔日他与洛如嫣并肩赏梅、听曲闲谈之处。
而此刻,梅树之下,洛如嫣正与一位锦衣公子言笑晏晏。
那人,想必就是余清风了。
叶晨的心,一瞬间彻底冷透。
昔日并肩而立之人,如今已换作他人。这般滋味,痛入骨髓。他泪落如雨,这一生,他从未如此动情,也从未如此伤心。他不愿再看这刺目景象,悄然转身离去。曾经最美的一处光景,如今只剩满目凄凉。
叶晨失魂落魄回到住处,低声道:“阿彪,我们走。”
无人应答。
他抬眼一看,桌上放着一封书信。叶晨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小师傅:
原谅阿彪不辞而别。我乃一介粗人,洛小姐是金枝玉叶,小师傅你乃是世间少有的奇才。你二人相配,才是天作之合。我若继续留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的前程。
小师傅多保重,阿彪日后定会用心修行。你我有缘,自会再见。
阿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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