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神教总坛,坐落于成都府正西偏北、西山(雪岭)支脉深处。
此地四面高峰合围,终年雾气浓重、无风静谧,故称无风谷。
山谷仅有一线天峡道一处入口,机关暗哨尽归林堂堂主司徒千语掌管。谷中分前、中、后三域:前谷布守卫营房与膳房,中谷立神殿与教主居所,后谷深藏寝殿与密室,向来是教中禁地。
上古神物之争落幕,不过短短两日。
无风谷大殿肃穆幽深,殿顶悬着幽蓝灯火,光影摇曳,将殿中三人身影拉得狭长。
主位之上,教主雄天端坐不动,黑袍绣暗月纹样,面容冷峻,眉眼间尽是枭雄威压,目光扫过堂下,不怒自威。
阶下左侧立着的,正是其子雄琛。他身着月白锦袍,衣料考究,眉眼白净,周身不见半分江湖戾气,反倒带着几分娇生惯养的慵懒与单纯。自幼被雄天庇护长大,未经风雨,心性良善,只是少了些主见。自司徒千语入殿,他目光便牢牢黏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倾慕与欢喜,痴痴望着那张清冷侧脸。哪怕她周身寒气逼人、对他视若无睹,他依旧沉醉其中,满心满眼,唯有一人。
司徒千语立在另一侧,玄色衣裙衬得身姿愈发孤峭,眉眼冷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她心中早有预料,雄天此番传唤,必无好事。
雄天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威严:“可曾查到那小子下落?”
“启禀教主,属下已派人四处追查,目前尚无踪迹。”
“继续找。”
“是。”
司徒千语正欲躬身退去,却听雄天又道:“且慢。千语,今日唤你,另有一事。”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追随我多年,忠心耿耿,执掌林堂,劳苦功高。如今你已到婚嫁之年,我儿雄琛与你年岁相当,本座便为你定下这门亲事,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雄琛整个人猛地一怔,满脸皆是不敢置信的意外,双目骤然瞪圆,仿佛天上掉下一件天大喜事。
下一瞬,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激动与欢喜涌遍全身,连呼吸都乱了分寸,下意识望向司徒千语,眼神滚烫,满是憧憬。
司徒千语却如遭雷击,身形微震,连忙躬身:“千语身份卑微,配不上少教主,还望教主收回成命——”
雄天淡淡打断:“你执掌我教林堂多年,统辖暗哨机关,何来身份卑微之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自幼身中断情蚀骨丸,每月解药皆由本座掌控。若你应下这门亲事,我便将解药终极配方交予你,此后不必再每月提心吊胆,向我求药。”
一旁雄琛慌忙上前,又急又无措:“爹,千语她……我、我可以慢慢劝她,您别……”
可话到嘴边,触及雄天慑人目光,终究不敢再多说,只满心焦急又心疼地望着司徒千语,欢喜之中,尽是慌乱。
司徒千语望着雄天冷酷面容,又看了看一旁焦急却无力反抗的雄琛,心底一片冰凉。她终究逃不开这宿命桎梏,满腔绝望翻涌,却无力抗衡,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雄天见她沉默,缓缓道:“给你三日考虑。三日后,正是你本月领解药之期。应下亲事,皆大欢喜。”
司徒千语心如死水,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去。
待她身影消失,雄琛才轻声问道:“爹,您为何突然将千语许给孩儿?她……她分明不愿。”
雄天收敛威严,神色温和了些许:“爹知道你一直倾心**语,不过是为你做主,了却一桩心愿。”
“可千语她……对孩儿并无此意。”
“傻孩子。”雄天轻叹一声,“你娘去得早,爹虽为一教之主,可世上便只剩你这一根骨血。如今江湖动荡,强敌环伺,你只管安心筹备婚事,千语不敢不从。”
雄琛似懂非懂,躬身告退。
大殿重归寂静。
雄天缓缓按住心口,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气息微沉。
无人知晓,自前番与慕容砚一战,他被玄冰真气重创心脉,寒毒深侵,盘踞不散。这些时日,全仗一身浑厚北斗罡气强行压制,才勉强维持常态。可他心中雪亮,这般压制终有极限,寒毒随时可能反噬攻心,一旦发作,便是生死之劫。
雄天一生纵横,从不惧敌,唯独放心不下这娇生惯养、未经风雨的孩儿。
他骤然定下这门亲事,看似狠绝霸道,实则,不过是一个身带隐患的父亲,为孩儿所布的最后一步棋、最后一场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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