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知聿皮肤白,给人的感觉像是不晒太阳。
可事实上唐茉枝跟他去过一次海钓,发现即便他被毒辣的太阳晒过,皮肤也只是泛红,不遮阳会晒伤,却不会变黑。
现在后脑勺缠了纱布,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反倒因伤多了几分脆弱感,也衬得那双眼睛近乎纯黑,看人时总是显得冷淡。
唐茉枝走进病房里,心里有些忐忑。
神奇的是,她一靠近,便觉得他的神色温和了些许。
可走近后她就发现那只是一个错觉,因为褚知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昨天在码头附近的沙滩,喝酒了吗?”
唐茉枝没有撒谎,“喝了两口。”
“外面的东西以后不要随便碰。”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训斥。
唐茉枝低下头,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他不悦。
但仍然习惯性地低下头,语气轻柔,“抱歉先生,以后不会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见褚知聿正微微蹙眉看着她。
唐茉枝有些困惑,这是怎么了,她道歉也不行吗?
“过来,茉枝。”他的口吻忽然温和下来。
唐茉枝走到床边。褚知聿上身穿着衬衣,半靠在床背上,因为刚刚开过会,即便在病房里也显得有些正式。
他侧身倒了一杯清茶,递到她手里,“先润一下嗓子。”
唐茉枝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
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地上多了一道影子。
路岁芝站在门口往里看,并没有进来。
“昨天……”
褚知聿略过了那些不够理智,让他回忆起来也觉得冲动的行为,言简意赅道,“昨天我出了点事,醒来才知道他们把你留在了琴岛。”
其实他是受伤昏迷,只是不愿在她面前展示脆弱,博取怜悯。
唐茉枝垂下眼,片刻后重新露出笑脸,“没事的先生,琴岛很漂亮。”
可她看到了他额头的伤,却一句都没有问过。
病房很大,安静下来显得格外静谧,只有新风系统细微的运转声。
褚知聿耐心等待她将一杯清茶喝了一小半,便说,“先不要喝太多,去做个血检,Kari。”
“唐小姐,请跟我来。”Kari应声上前。
“血检结束后带她先吃点东西。”他叮嘱,显出一些与他身份不同的细致。
唐茉枝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路小姐稍等。”
她脚步微微一顿,擦肩而过时,看见路岁芝的眼睛亮了起来,重新露出笑脸。
走出门外。
Kari低声说,“抱歉,唐小姐,昨天将您忘在琴岛,是我们的失职。”
“没事。”
昨天她还算心情缓和了些,直接过来不知道会有多煎熬。
Kari犹豫了一下,解释,“褚总刚刚让您不要喝酒,是因为昨天有人在露天酒吧下了致幻剂。”
“那种药物是违禁品,对身体伤害很大,服用超量甚至会产生成瘾性。”
唐茉枝想起昨天沙滩上听到那些人的对话。
原来如此。
褚知聿是在关心她吗。
可一个人的心里,怎么能同时装下两个人?她不明白。
两个人往下走的一路上,Kari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她一直在试图解释,“昨天褚总去沙滩,是因为开完会后听说您去找过他,之后又听说沙滩那边出了事,不放心才过去的。”
唐茉枝安静地听着。
Kari又说,“可后来……发生了意外,褚总昏迷了。所以我们就先将他转移到了这里。”
唐茉枝忽然问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Kari,你说过,褚先生不喝酒的,对不对?”
Kari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褚总酒量不好。”
上次在天宫盛宴喝醉之后,就再也不主动饮酒。
“可他那一晚喝了。”唐茉枝没头没尾的说。
Kari觉得她这句话的语气不太对,看向她是,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空洞。
嘴角却含着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一直不见我的那一天,那晚喝了。让别人接了我的电话,告诉我他晚上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什么情况下,她能拿到他的手机?”
未尽的话没有说出口。
Kari隐约觉得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唐茉枝问,“所以 Kari,他那晚回去了吗?”
Kari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那晚并不在场,也不知道唐茉枝说的是什么。
只是隐隐感觉,好像有一些不得了事情发生了,而且唐茉枝语气里透露出的问题很严重,简简单单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唐小姐,或许是……你们之间有误会……”
“Kari,我没事。”唐茉枝打断她,“我没事的。你既然是他的行政助理,应该清楚的,我和他之间并不是真正的订婚关系。”
所以她甚至没有立场去求证,那晚他究竟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时是不是一个人。
她没有资格。
她只是一个仰人鼻息,随时可以被一纸救命协议拿捏的受资助人。
所以即便他真的和那位叫路岁芝的小姐有什么。
她也无法过问。
“所以请不要继续解释了,”唐茉枝垂下眼,“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Kari隐约感觉唐茉枝说的和她所感受到的事实并不一样。
可中间有太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因此无法开口。
两个人都沉默下去。
走出医院,大厅的休闲区咖啡店飘来淡淡的香气。
音响里放着一首很多年前的华语歌。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假装了解是怕真相太赤裸裸。」
「狼狈比失去难受。」
「……」
房间内,路岁芝脸颊微微泛红,走到褚知聿身边。
“知……褚总,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褚知聿开口前像是感到口渴,随手拿起桌上那杯被喝了一半的清茶。
薄红的唇毫无芥蒂地贴上杯壁,上面还残留着被人喝过的水痕。
他就这样自然地喝了几口,脖颈修长,凸显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缓缓删改滑动。
路岁芝已经睁大了眼睛。
这样的动作被他做出来,莫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这是……这是刚刚那位小姐喝过的。”她喃喃提醒。
“是,她是我的未婚妻。”褚知聿音色清冷,目光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得极其自然,好像未婚夫天经地义就该喝未婚妻剩下的茶水。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
“这次去琴岛,是为了验收项目,也是为了带她出来散心。这些项目本不需要我亲自来。”
提到那个人时,褚知聿眉眼间的傲慢才缓缓消散了一些。
这几乎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提醒了。
褚知聿醒来后就知道自己昨天救错了人。
但是以他的骄傲和自尊,不会将这些私事说出来给众人听。
更何况,这位路小姐也身处事件中心,也是被他的下属误以为与他有关系才带到这里来的。
他看得出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但贸然拆穿既不体面,也显得对一个女生太过刻薄。
所以褚知聿选择私下,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
“昨天的事有些误会。当时我的未婚妻就在沙滩上,我救人心切,所以没有看清楚就上去了,”
他语气很淡,却认真。
“希望你不要因此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路岁芝双手攥紧,脸色苍白。
她明白,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可这两日的接触,以及那些以为他对自己也有好感的猜测,让她忽然变得贪心了,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明明最开始,她只想着能靠近他一点点就满足了。
“没有别的事了。路小姐如果身体无恙,我可以让助理送你回国,或者你想休假一段时间?”
“我……”
“没事,不着急回答。我会联系你的直系上司,给你一段带薪假期。”
路岁芝感激褚知聿用这样的方式拒绝,没有伤害她的自尊。
可是从天堂坠落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走到楼下时,路岁芝看见那位姓唐的小姐正和褚知聿的助理一起朝电梯走去。
大概是自己的脸色太难看,对方抬起头看到她时也愣了一下。
路岁芝知道,哪怕出于社交礼仪,自己也该打个招呼,或者移开直勾勾看着人家的视线。
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忍不住看向那个黑发黑眼的年轻姑娘。
她到底是哪一点特别?
其实在她身上,并不能看到那种强大的魅力,也没有一眼就让人觉得顶级的美色,比起那些明星名模,比起那些有国际名校背景或家世优越的上流社会公子小姐们,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干净漂亮的年轻女孩而已。
唐茉枝此时也有些不明所。
刚才下楼时,她还看到这位路小姐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怎么一眨眼就像要哭了一样。
眼眶殷红,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心有不忍,还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路小姐,你需要这个吗?”
对方似乎终于因为这个动作回过神,却没有接她手里的纸巾,直接有些慌乱地转身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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