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自负”的高斯
高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哪怕是他，面对这种抉择的时候，也需要再三思考。
而对面的会长也知道他此刻在内心审度利弊，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吹出气。
高斯大脑在飞速转动。
这个任务无疑是一个单人委托。
人多反而会增大暴露风险，所以届时，他将短暂和红龙团的成员分开，一个人趁着正面战场的牵制，深入敌营，摸索情况。
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暴露风险有多大。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的情报都能被绿龙女王了如指掌的话，他平日里应该遭遇到更多的袭杀。
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他遭遇的困境次数寥寥无几，唯一能算得上的，大概是拜龙教利用外出突破的阿莉娅引他上门那次。
那次的经历严格来说，也并不能算是敌人对他的行踪有多么了解，只是凑巧在长笛堡撞见了，而拜龙教的一行人本就在那里活跃着，所以才被盯上了。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绿龙女王，在已知他这么个潜力股的情况下，若是明确能够通过手段提前观测所在位置，必定会派出魔物杀手取他性命，尤其在他还没有现在这么强的时候。
他貌似早就上了魔物阵营的悬赏榜，在黑水镇完成委托时，就从其他高级魔物口中听到过自己的名字。
身为敌人的魔物既然没有这么做，那只能是做不到。
其实最好的时机，就是在他的战力没有突破超凡层次之前，现在只能说，想杀他的难度大了不少。
他的实力，面对很多超凡魔物或许可能不敌，但想要彻底杀死他也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它必须要有一定的飞行能力，远程攻击手段最好也要精通，速度，侦查手段全部都不能有短板，如果能拥有同等级别的空间手段那就更好了。
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掌握任意门，且感知极度灵敏的他溜走了。
大概少有人说苍蝇比人类更强，而且这两者从生命层次来说相差很大，但人想徒手拍死一只苍蝇，客观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便是六边形战士的强大之处。
另外还有一点，深入翡翠之森，讨伐少年龙巢的确危险，但也要看如今是什么时期。
战争的阴云逐渐笼罩交界地，若是战争爆发，魔物阵营就必然将大部分力量送到前线，而后方反倒会比前线更为空虚。
他确实能够利用自身的机动性和隐匿性绕到大后方。
除非他离开冷翠行省，将这场人类和魔物的战争弃之不管，否则只要在冷翠这片土地上就谈不上安全。
就算他这次逃了，又能跑到哪去呢？
绿龙女王掀起的战争大概率只是更大战役的序幕，届时所有的人类都会被不可避免地卷入到这场阵营之间的战争。
而巨龙的意义，没有人比高斯更懂。
他本身就是受益者。
在少年龙们发育起来之前，将它们击杀，不光对他自身有利，还能提前掐灭它们未来可能招致的噩难源头。
至于那如同悬在头顶天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绿龙女王，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不是说高斯的实力已经能够全然无视它所带来的威胁，而是如果会长口中的神秘强者不能将绿龙女王牵制住的话，他在正面战场不一样有着很大概率被提前盯上，没准因为距离原因可能死得还更快一些。
高斯将所有利弊得失都归拢了一遍。
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红龙团的队友，战争若是爆发，他离开队伍，会不会出现群龙无首的局面？
“可我要是离开的话，我的冒险团怎么办？”
高斯将自己的忧虑道出。
“放心，你若是去执行这次的委托，我们公会这边自然不会征召你们的冒险团出现在前线战场，如果你的成员想要加入进来的话，我也能利用权限将他们尽量安置到距离我最近的战场区域，届时，我也能随时出手保护。”
一旦战争爆发，无论是士兵，冒险者还是其他职业，参与进来的人并不会一窝蜂地聚在一起。战线将会拉得很长，而这种情况的话，无疑就有危险和相对安全的区域划分。强者的精力也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庇护到所有人。
马蒂亚斯·门罗的潜台词便是他会尽量保护红龙团。
高斯闻言，脸上的忧虑也不由得减轻几分。
“门罗会长，我可能还要回去和伙伴再商量一下，明天会给你答复。”高斯起身说道。
“好，你回去再好好考虑一番。不过不管接取与否，这次委托的具体情报，还请不要和过多人提及。”门罗已经看出高斯脸上的异动。
“我明白。”
高斯点点头。
情报是至关重要的，若是不慎泄露出去，让绿龙女王势力得知就必然会提前做出针对性布置，到时不管执行委托的人是他还是其他人都会承受巨大的风险。
他对此门清得很。
“那我就不打扰会长，先告辞了。”
“慢走。”
马蒂亚斯·门罗起身，看着高斯的身影从房门方向走了出去，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而后，他才在无人的办公室里叹了口气。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将这个委托交给这位天纵奇才般的魔法天才到底是好是坏。
在他的认知里，高斯这种级别的天才，已经不可能被等阶瓶颈所局限，只要不死，他就必然能稳步突破到传奇。
区别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完全可以将他从战争的前线撤走，调到更加安全的卡洛斯王国王都，乃至是帝都奥里狄安。
“贤者大人，您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困惑。
难不成是局势已经恶化到，没有时间给天才有条不紊的成长了吗？必须要通过外在刺激加速这个进程？
以他所掌握的情报，显然无法理解上头的深意。
而且他在其他人眼中是身份尊贵的顶尖超凡强者，可面对史诗和传奇位阶的强者，他也只能作为一个执行任务的棋子罢了。
在这个世界，重要的情报，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也越大。背后是超越五感，牵涉因果的力量。
所以越重要的情报，牵涉越广的谋划，就越无人知晓，有时候不光是执行者，甚至是策划者本身都不知就里，深层记忆都能够被手段彻底抹去。
话分两头，走出冒险者公会的高斯在大门出口见到了自己的伙伴。
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他的同伴因为他被留了下来，所以在此处等候。
“高斯，那位会长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阿莉娅好奇地小声询问道。
不光是她好奇，其他人同样看了过来。
“回去后再说吧。”
见到高斯的反应，阿莉娅也知道方才的高斯和会长的私下见面可能牵涉甚大，毕竟若是小事，高斯可能随口就告知他们了。
所以她和其他人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就先回去。”
坐上了公会安排的马车，众人回到了住处。
伊万很快便先告辞了，他需要去安排具体的采购工作，提前囤积一部分必要物资，一旦战争爆发，很多材料和资源价格都会上涨。
而其他成员则跟随高斯来到了房间里。
“马蒂亚斯·门罗会长想要委托给我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他在心中调整了一下措辞，随后模仿着伊甸的能力，利用精神之力实现“传音入密”的效果。
突然听见脑内出现的一阵声音，几人都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你们不用说话，在脑袋里默念，我就能听见你们的声音。”
在队友开口之前，高斯的声音再度浮现。
虽然这种能力要提前准备一段时间，但保密程度要比法术的效果更好，像是他对众人拉起了一个私密团队语音。
“我明白了。”
“收到。”
“高斯大人，我爱你！”
“好神奇。”
“.”
高斯精神同时感受到了数个声音响起。
“阿尔贝娜，无关的话题请不要瞎想。”
现实的阿尔贝娜在听到脑内响起的声音后，连忙捂住了嘴巴。
“好。”
感受到这种神奇体验的她连忙克制自己不去乱想其他事情。
不过思维是一件很特别的东西，你越是不想去想，那纷繁复杂的思绪就会越像杂草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地冒出来。
众多平日只在梦里浮现的奇怪幻想，此刻在她脑袋里不断地涌出。
很快，她的脸庞就涨红了，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高斯的方向。
刚才，自家团长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可老惨了，若是被本人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好在，在她不安的注视下，高斯依旧面色如常，甚至还向她投去了困惑不解的目光。
这家伙貌似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事？”
“没，高斯大人你继续吧。”
其实这也是她多虑了。
高斯的精神链接通话的本质并不是读心术。
为什么他会强调让众人在心中默读话语呢？是因为只有这种加强的精神念头，才能够被他所截取。
至于同时间内其他人大脑内部的复杂想法，他是无法知晓的。
一点插曲过后，重新回到正事上来。
在高斯告知这个委托极其机密，不方便透露太多后，阿莉娅等人好奇能否带人一起。
不过在高斯暗示了危险性，人多大概率只能增大行动的风险后，几人同时间陷入了沉默。
“高斯，我能帮到你吗？”影好奇问道。
她的隐匿能力是整个队伍里最出色的，甚至目前为止，高斯也没有遇到过在这方面超越她的人。
所以，回来的路上，他其实有想过是否要带上影。
不过，最终他还是打消了念头，决定如果要选择接取下委托的话，就独自行动。
影的天赋能力虽然强大，但同样受到能量限制，带着他进行隐匿行动的话，负担会增大，而这次的委托所要移动的距离显然不短。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没必要将队友置于险境之中。
队友不像他一样掌握着超凡层次的战斗力，且皮糙肉厚，若是出现意外，队友承受的风险显然极大。
他之所以倾向于接受这次委托，只是一种身体深处的本能直觉告诉他，击杀真龙对他来说大有裨益。
他隐约也能猜到直觉的源头。
既然是自己的事，他就不想拖队友下水。
所以，面对影的请求，哪怕感觉对方其实是有可能帮助到他的行动，但他还是摇头。
“是很重要的委托吗？”
“是的，我想去。”
高斯原本的想法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发育。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人类和魔物的战争即将再度开启，他也意识到，若想要在变幻莫测的未来时间线中保护自己和所在意的人，他就必须加速掌握更强的力量。
他还是太弱，弱到绿龙女王一个翡翠国度领域释放出来，便有可能团灭他和伙伴。
他不想把自己和伙伴的性命都寄托于他人虚无缥缈的守护，但客观现实就是，他只能选择相信马蒂亚斯·门罗会长口中的神秘强者存在。
这种不安不会消散，只要他还不够强大，便会在未来很多年里不断卷土重来。
直到他足够强大，能够由他自己来完全决定自己和伙伴的未来。
听到他那诚挚的语气，影沉默良久，最终也不再坚持。
“那你要小心。”影看向了他的眼睛。
“好。”
高斯自己其实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精神沟通虽然不是读心术，但也不是口口相对的交流。
它本质上还是一种精神信号，所以和话语不同，它夹杂了很多隐晦而明确的讯息。
所以，在他开口的那刻，影就“听”到了更多。
她听到高斯的保护，也听到了高斯那看似淡定，实则在收到战争消息后心里隐隐生出的焦虑感。
哪怕平日里都始终表现得游刃有余的他，同样会有他的软弱，他的不安，甚至于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种苗头。
“我离开后，你们可以先在城里等我回来，门罗会长答应了我，他不会对红龙团进行征召，任务正式开始后，我最迟应该几天就能返回.”
见几人反应沉默，高斯说出了红龙团的安排。
“不，我们也要参加战斗。”
出乎他意料的，面对他的建议，队友们却很快对视一眼，摇头拒绝。
“好了，高斯你到时候就放心地去做任务，不必担心我们。”阿莉娅说道。
“可是.”
“队长，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我们不幸死去的话，也只能证明是我们的能力不足。”瑟兰杜尔同样在一旁补充。
“是啊，早在成为冒险者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了。”
“这难道不是每个冒险者都应该有的觉悟吗？”
高斯看着众人的眼睛，能够透过他们的目光感受到背后的决心。
他瞳孔收缩，意识竟忽然有些恍然。
一直以来，他似乎都把身边的伙伴的性命安危都挑在了自己的身上。这固然是一种保护，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极度的自傲呢。
他自负地认为伙伴都必须依赖他。
但其实，凡冒险者，哪怕是那些看似贪生怕死之徒，在他们心底，一定也有着某些高于生死之物。可能是对财富和出人头地的渴望，或是拯救他人的信念，亦或支配他人的野心，还是其他的欲望，总之，始终有一个理由在默默支撑着冒险者从安逸的日常生活中脱离出来，并不断和魔物进行厮杀。
队友的信念是什么呢？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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