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碾碎的未来
战争的阴云逐渐临近。
随着市政厅的战争通报下达，所有平民都接到了正式的通知，他们这次面对的敌人是以绿龙女王为首的绿龙军。
尽管在此之前，很多人便已经能提前猜测到可能有大事发生，但当这个消息确认下来后，依旧引起了一些骚乱。
好在市政厅和冒险者公会对此都早有准备，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被雷厉风行地压制下去。
饭馆里，吟游诗人在讲述着的一百多年前勇者如何击杀魔王，人类军队将魔族大军逼退南境的老掉牙故事。
“会赢吗？”
“放心吧。据说上头的冒险者公会早就侦查到了魔物军团的一举一动，那些大人物早有应对了。”
“而且挑起战争的只是绿龙女王罢了，又不是魔王，它再强大也比不过我们整个卡洛斯的力量。”
饭馆中，有的平民忧心忡忡，担忧着局势的发展。而有些则显得很乐观，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敌人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平民去操心。
不过，这也不能说是鸵鸟心态，毕竟他们就算想要为森林之都做些贡献，貌似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与其胆颤心惊，不如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生活。
严格来说，现在距离战争正式爆发还有一段时间，正处在动员阶段。
进行一场大型战争，不管是对于人类一方，还是魔物军团，都不是三两天功夫就能调度好的事情。
高斯今早已经从冒险者公会总部返回，又和会长马蒂亚斯·门罗见了一面。
不过这次不同，他已经从会长那里收到了可以出发上路的消息。
高斯不能等到战争正式爆发才动身，那样就太迟了。
从巴瑞抵达翡翠之森还有一段距离，而翡翠之森内部行动则更需要小心行事，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需要提前南下，伺机而动。
“寂静鸟笼。”
他摸了摸右手中指上的银色枝条缠绕状的戒指。
这便是门罗会长说的冒险者公会租借给他的道具。
别看这玩意体积小巧，貌不惊人，但却是一个高斯从未接触过的奇物，金色品质。
效果是制造一个隐形大型屏障结界，封锁以及截断各种方式的信息传递。
根据门罗会长的说法，它的持续时间大概是十分钟。
屏障结界内发生的一切，都很难被外界察觉，同时内部的生物在此期间也很难逃脱，除非以超越鸟笼承受上限的烈度攻破屏障，否则都会和奇物所有者一样被困在区域内。
这种奇物算是一种制式奇物，只不过规格很高，制作难度很大。
使用完一次后，需要提交到终端进行重新充能。
冒险者公会经常利用这系列奇物进行一些隐秘行动，可以大幅降低情报外泄的概率。
如今，这个奇物被暂时租借给了高斯。
至于为什么不租借一些其他用途的奇物，一方面是金色品质的奇物，哪怕对于城市级冒险者公会来说也不是大白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寂静系列的奇物，最大的特点就是足够隐秘，这是帝国的炼金术士们的匠心之作。
在正式出发前，门罗已经和他说过许多注意事项。
比方说越接近翡翠森林地区，行动就必须越低调，尽量减少暴露自己的举动。
赶路过程，最好是骑乘普通坐骑或是双腿步行。像传送魔法，虽然方便，但太过招摇，只适用于隐藏不住后转换位置使用。
门罗还给了他一本斥候手册。
上面总结了很多冒险者公会派出斥候的经验教训，冒险者公会从来没有停止过对翡翠森林的侦查，否则这次也不会在绿龙军调动的第一时间便提前捕捉到动向。
高斯在返回的路上，便凭借过目不忘的大脑将手册完整地看了一遍。
上面的确有许多对高斯极有帮助的情报，比方说过去翡翠森林里中大型魔物部落的分布位置，尽管绿龙军已经正式开始行军，不能完全套用之前的情报，但也能够借助它们栖息地的位置，大致推断行进路线。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些安全屋的位置等等。
作为深入敌营的斥候，这些人的正面作战能力，甚至职业等级可能都不高，但生存能力，隐匿侦查能力，伪装技巧以及应变策略都超越了绝大部分的冒险者。
毕竟他们失误了，可没有改正的机会。
阅读完手册上的内容，高斯对翡翠森林内部的情况也增加了一些了解。
当然，哪怕掌握足够的情报，到头来还是需要他正式进入森林后随机应变。
回到住处。
阿莉娅等人已经在等他。
“什么时候出发？”
“应该是今天下午吧。”
高斯不打算耽搁。
他的行李和物资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各种法术也练习得差不多，可以说早就在等待门罗会长的通知了。
他自己也想早一些出发。
越早出发，就代表着留给他的准备时间更充分，回来的时间也越早。
这次就算刺杀那群幼龙不成，全身而退后等待他的还有和绿龙军的战争。
“在我离开后，红龙团的事务由阿莉娅和露娜共同负责，阿莉娅你指挥高斯小队和托嘉小队，其余人由露娜指挥，伊万负责后勤工作。”
阿莉娅和露娜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其他人对此也没有太多意见。
阿莉娅与高斯小队及矮人小队的其他人关系更加亲近，而露娜因为前苍狼之牙副团长和9级术士的身份，能指挥得动团内其他普通成员。
“大家各司其职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应该十天内能够返回。”
高斯尽量将时间说长一些，没有说得太死。
毕竟这一路上可能有许多变数，哪怕是他，也需要多加谨慎。
“好，高斯你千万小心。”
“以自身安全为重。”
“放心。”
高斯点点头。
一旦力有不及，他会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作为第一要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来到了出发的时间。
知道高斯将要出发的人并不多，他这些天都很少在自己的团员面前亮相，走之前更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所以来送别的依旧只有几个核心成员。
“可以了，你们回去吧。”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要是其他成员没找到你们人，恐怕会多想。”
高斯让送别的几人止步。
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行李，干粮和其他道具都被装在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里。
他的衣服同样很低调，是一身不算干净的亚麻布衣。
等从暗门离开城市后，他就会发动伪装术，将自己改头换面，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猎人的形象。
没有回头，高斯朝着身后挥了挥手，随后拉开暗门，在驻守此处的暗卫的俯首行礼下，穿过漆黑隧道，走出了森林之都。
离开森林之都后，空气都似乎阴冷了几分。
天空上大团大团的乌云翻涌着。
高斯的身形飞速变动，很快原本挺拔的身体迅速缩水，缩到了约莫一米六出头的高度。
他的外貌也变成了一个皮肤粗糙，头发略微发白的中年猎人，身穿的亚麻布衣外已经罩上了一层缝缝补补的皮甲。
5环伪装术的效果是如此强大，它的魔法效果不仅仅是外貌和体型变化上的，就算是虚无缥缈的气质都被彻底颠覆，甚至还有一层难以捕捉的心灵暗示效果，看到他的生物，会下意识地将他脑补成为他所变身的形象。
就算他的外形和行为有所漏洞，对方也会自行脑补出合理性。
所以，此刻哪怕是朝夕相处的老队友们站在他的面前，也绝不可能将他认出来。
“出发！”
高斯抬眸看向天边那道深邃的绿色痕迹，随后不慌不忙地迈出脚步。
“骨碌碌——”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个沉默的中年猎人和另外几个力夫坐在平板车上。
众人的脸上表情都很严肃，彼此没有说话的欲望。
不过在其余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名中年猎人却始终用余光注视着车队和路上的一切。
此人正是发动伪装术的高斯，路上遇到了一个好心的管事，愿意载他这个南下回村接家人的猎人一程。
至于这几架马车为何在此刻南下，也是为了接送一伙人。
早在巴瑞城内的战争风声流传出去之前，巴瑞周边的大小村落，聚集点就已经开始进行搬迁。
高斯看向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夏天的麦子青绿青绿的，在风里翻涌着波浪。
放在往年，这旺盛的长势无疑是庄稼人最欢喜的景象，但此刻的麦田里却看不到一个劳作的身影。
只有乌鸦落在田埂上，又突然受惊般飞窜起来。
又拐过一个弯道。
前方的村庄出现在高斯面前。
路上先是三三两两的行人，然后是成群结队的身影。
这些人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粮食袋子，孩子坐在车上，男人和女人弓着腰在前面拉。有些人则赤脚背着一个背篓默默步行，条件好些的可能有驴车，牛车拉货。
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迷茫，显然对这群世代生活在村子、吃喝都往土里刨食的村民来说，背井离乡是他们极其不情愿的事。
但哪怕再不愿，在生死危机面前，他们也不得不背井离乡。
倒是有一小部分人选择留在家里，或者背着物资钻进林子里。
对于这些人，市政厅派出的宣传员也不会强行制止。良言难劝该死鬼，他们的义务只是将情况通知给这群荒野村民，后续他们如何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一旦战争爆发，这片广阔的平原将会沦为人类和魔物厮杀的主战场，届时哪怕钻进密林或者地窖里也很难幸免于难。
不过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老老实实地搬迁。
和城里平民不同，荒野地带的村民切身知晓魔物的厉害，甚至他们当中的一些青壮还和魔物有过交手，付出过鲜血的惨痛代价。
连那些野兽般散落荒野中的怪物都那么厉害，更何况是怪物形成的军队呢。
但就算做出了“正确决定”，战争这台巨型机器在还没有正式开动之前，就已经从底层的人民身上碾过了深深的压痕。
他们能携带多少物资，抛下即将收割的麦田，住了几代人的老屋和家具，像一群被端了窝的蚂蚁，茫然地朝着一个他们也不知道是否安全的方向涌去。
可以说，村民本就渺茫的未来已经彻底被这场战争提前扼杀了。
有些人可能会累死在路上，又或者好不容易到达一个陌生的聚集地，沦为难民，住处，食物，工作生计每一项都足以将这些穷人家压垮，更别提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战争阴云。
高斯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场战争的可怕。
所有人其实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在这场阵营的战争中，所有人都在承受不同方面的压力，有些人即将失去现在，而更多的人却正在被扼杀未来。
他将目光从行人的身上收回。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到达村子后，高斯谢过那位好心的管事，随后一个人背着布包裹继续走向南方。
越往南，路上看到的拖家带口的村民就越多。
不过高斯只是一个看客，默默注视着一切。
越过某个区域后，荒野上的村落和聚集地忽然消失了。
远处墨绿色的森林出现在他的眼前。
曾经熟悉的森林，此刻散发出一种陌生的气势，仿佛一只可怕的凶兽笼罩在森林上空，在乌云中肆意翻涌着。
高斯没有多看。
在进入森林之前，他已经利用伪装术重新变换成了一头哥布林，腰间缠着一条破布。
他对哥布林实在太熟悉了，所以变换出来的新形象，根本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借助着地面上水洼的倒影，看到那丑陋粗野的面容，高斯龇牙咧嘴，挤出一个笑容。
不远处，几个墨绿色的哥布林正手持着木枪从树后走出，见到形单影只的高斯，为首的哥布林朝他嘶嘶丫丫几声。
高斯利用通晓语言的魔法读懂了它的意思。
它在招揽自己。
哪怕高斯变成的哥布林比人类时候的自己已经矮小了很多，但在底层哥布林中却依旧显得精壮。
高斯收回目光，没有理会这几只野生的哥布林，只是抬腿迈过了水洼，大步朝着森林深处方向走去。
直到他走远了。
那几只哥布林才敢在他彻底离开后，装模做样地朝他的背影吼叫几声，似乎在发泄被无视的怒火。
重新“占据上风”的它们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何己方明明处于数量的绝对优势，一向崇尚欺凌弱小的它们却没有一丁点动手的想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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