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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小说网 > 重生42:从朱日和到称霸东南亚 > 第111章 凝聚权威
 
而作为重庆方面派驻在我们师的政训官,自从上次政治学习的事被我架空之后,张杰就很少露面了。少到要不是秦山来找我例行汇报的时候提到了张杰,我差点就忘记部队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在盯着我们了。张杰的木屋在营区最边上,孤零零的,像个被人遗忘的岗哨。根据秦山的汇报,张杰每天缩在那间屋子里,不知道在写什么,偶尔派他那两个跟班出来打饭,他们也是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对视。
弟兄们自然也是不搭理他们,像躲避一滩脏水似的,避的远远的。
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没闲着。
因为赛米尔私下里告诉过我,兰姆伽的通讯监听站每周都能截获从训练营发出给重庆方面的加密电报。根据盟军和重庆方面的协定,这些电报呼号早就以及在盟军那边做过了登记,自然译电密码,盟军方面也是掌握在手里的。由此可见,此时的重庆政府对于盟军方面的依附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
电文内容经过了盟军的破译和对比,大多是训练营内中方各部队的观察报告,这里面当然也包含了我们师的。而经过破译的电文内容,主要记录我师的训练情况、官兵动态还有我与美军的往来频次,偶尔夹杂一些揣测性的“判断”——比如“王益烁与史迪威关系过密,似有挟洋自重之意”,比如“该部官兵对重庆命令多有抵触,恐已形成独立王国”。
“这些电报的收报方,是重庆军统局兰姆伽情报站。”赛米尔把一叠监听记录递给我,“王,你的政训官,是你们军统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我看了一眼那些记录,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内部早就已经公开的秘密了,各部队的政训官基本上都是重庆方面从军统选派出来安插在各部队内的眼线。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塞米尔。感谢你对我的知无不言,谢了。”
赛米尔看着我:“嗯,如果是你们重庆政府安插在你们部队里的眼线,这就难办了。王,我本来还打算问问你要不要处理掉他?”
我摇了摇头,对着塞米尔说到“不是不处理,只是我等的时机一直未到。”
塞米尔听了之后,也是摇了摇头,说了几句宽慰我的话之后就离开了。
但是时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部队扩编之争后,重庆方面对于独立师的“失控”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尤其是作为中国战区总参谋长的史迪威竟然为了独立师不惜用美国援华物资当筹码,硬生生把重庆的拆分令给顶了回去之后,这让常凯申在官邸会议上拍了桌子。但眼下还需要美国人,他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咽下这口气的同时,他需要找人出气。
张杰就是那个出气筒。
赛米尔给我看的那份重庆来电,是三个小时前截获的。
电报是军政部军统局直接发给张杰的,措辞严厉得像抽在脸上的鞭子。全文如下:
“张杰同志:独立第一战斗师师长王益烁近月以来,屡次抗命不遵,与美方过从甚密,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该部官兵思想动态、人事关系、与美方往来细节,汝作为政训官,理应了如指掌。然本部接获报告,汝对该部几无掌控之力,政训工作形同虚设。王益烁架空汝之手段,汝竟毫无还手之力,实属渎职。
委座对此甚为震怒。特电严饬:限汝于接电之日起,一月之内,务必将该部营以上军官思想状况、派系关系、对王益烁之忠诚程度,逐一摸清上报。同时,设法拉拢该部关键军官,孤立王益烁。若再无所作为,军法从事。
此电阅后即焚。
军统局。”
我看完电报,把抄件递给赛米尔:“张杰收到了吗?”
“三个小时前的电文,现在他肯定收到了。”赛米尔说,“王,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重庆把压力全压在张杰的身上了,他一定会狗急跳墙的。”
“怎么跳?”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是我的一种直觉,但是是很灵的直觉。”塞米尔摇了摇头后对着我说到。
我听了塞米尔的话后,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随后命人叫来了秦山,等秦山到了之后,我便询问秦山近期张杰的动向如何。
“他这几天一直在写一份报告。我的人在远处观察,他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好几遍。前天晚上,他终于发了一封长电。”
赛米尔听到这里,于是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监听记录,“你看看。”
我接过来。
电文抬头是“军统局转呈委座亲启”。内容很长,措辞激烈。大意是:王益烁自到兰姆伽以来,逐步排挤政训人员,架空组织,与美军勾结,形成独立势力。其部官兵只听王益烁一人号令,视重庆命令如无物。王益烁本人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当言论,暗示“重庆不懂军事”、“美援比重庆命令更重要”。长此以往,该部必成割据之势。建议立即采取果断措施,将王益烁调离,由忠诚可靠之军官接管该部,否则后患无穷。
最后一行写着:“职张杰,泣血谨呈。”
“泣血谨呈。”我念了一遍,笑了笑,“他这是把我往死里告。”
赛米尔看着我:“王,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立刻回答。窗外,训练场上的喊杀声远远传来。李云龙正带着一营在练步坦协同,M3斯图亚特的引擎声和士兵的冲锋呐喊混在一起,震得窗户嗡嗡响。
“赛米尔,你说,如果一个人一直告状,告到上面的人都信了,会发生什么?”
“上面会想办法除掉被告的那个人。”
“对。”我转过身,“但如果这个告状的人,自己先烂了呢?”
赛米尔愣了一下。
“如果上面发现,这个‘泣血谨呈’的忠臣,其实一直在贪污美援物资,倒卖药品和粮食,中饱私囊。他的那些告状,还有谁会信?”
赛米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王,你比我想象的要狠。”
“不是狠。”我说,“是他先朝我动的刀。”
当天晚上,我把黄翔、王涛、秦山叫到师部。
四个人,关上门。我把重庆给张杰的电报内容、张杰给重庆的密电内容,以及我的计划,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
黄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师座,这个计划,风险不小。万一被查出来是伪造的证据……”
“查不出来。”我说,“美军军法处的人,不会替一个中国政训官深究。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能把这个人从兰姆伽清理出去的理由。至于证据是不是真的,他们不在乎。”
王涛问:“证据怎么做?”
我拿出一份清单。那是美军后勤处每月拨付给我师的物资明细——大米、面粉、罐头、药品、被服、汽油。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数字。
“张杰是政训官,名义上也有权接触物资调配。咱们在后来的物资申领单上,加上他的签名。”我看着黄翔,“你的字最像他的。”
黄翔从桌上拿起一份张杰亲笔写的报告——那是他早些时候递交给我的一份关于“加强政治学习”的建议书,措辞冠冕堂皇,字迹工整。
黄翔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铺开一张空白的物资申领单,拿起笔。第一笔落下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写了下去。一个字,两个字,一行,两行。当他写完最后一个签名的时候,王涛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像。太他娘的像了。”
黄翔放下笔,擦了擦手心的汗:“在野人山的时候,我每天抄写阵亡弟兄的名册,练出来的。”
秦山问:“证据做好了,怎么让美军发现?”
“安全检查。”我说,“赛米尔会安排。美军总部最近正在搞一次全营区的安全检查,主要是查易燃易爆物品和违禁品。到时候,宪兵会‘碰巧’搜到张杰的木屋。”
“搜出什么?”
我从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摊在桌上。两盒美军配发的磺胺粉,市价昂贵,黑市上能换黄金。一箱午餐肉罐头,包装上印着美军后勤处的标记。几条香烟,也是美军的特供物资。还有一本手写的账本,记录着“售出”物资的数量和价格——当然,也是黄翔写的。
“这些东西,在兰姆伽黑市上都是硬通货。”我说,“一个政训官,每个月那点薪水,哪来的这么多物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王涛看着那些东西,摇了摇头:“师座,这要是坐实了,张杰就彻底完了。”
“他已经在告我的密电里写了‘泣血谨呈’。”我把那份监听记录扔在桌上,“他想要我的命,我给他一个机会。看谁先完。”
三天后,赛米尔来找我。
“安全检查的事,安排好了。”他坐下来,点了根烟,“美军宪兵队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全营区巡查。我让他们从你们师开始。”
“路线呢?”
“从营区大门进来,先查仓库,再查各营房,最后查外围。”赛米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张杰的木屋在外围最边上,正好是最后一站。”
“足够他反应了。”
“对。我要的就是他反应。”赛米尔笑了一声,“宪兵队进营区的时候,会鸣哨示意。张杰听见哨声,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屋里的东西。但他处理不掉。”
“为什么?”
“因为我让人提前在他的木屋周围布了暗哨。”赛米尔弹了弹烟灰,“他要是往外搬东西,暗哨会看见。他要是烧东西,烟会被人看见。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等着宪兵搜出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根本没发现那些东西藏在哪,然后还是等着被宪兵搜出来。”
我让秦山派人偷偷的把那本伪造的账本和物资藏在了张杰木屋的地板下面。位置很隐蔽,就在他床铺正下方的木板夹层里。平时他不会注意到,但如果宪兵带着工具仔细搜查,一定能找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宪兵队的哨声准时在营区门口响起。
我站在师部窗口,看着一队美军宪兵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带着工具和警犬,开始逐屋搜查。带队的是一个叫小布什的中尉,高高瘦瘦,戴着白盔,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清单。
弟兄们被集中在训练场上,列队站好。宪兵们检查了仓库、营房、车库,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违禁品。小布什在检查清单上打了一串勾,然后按照预定路线,带队朝营区外围走去。
张杰的木屋孤零零地蹲在营区最边上,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宪兵敲门的时候,张杰开了门。他穿着军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强作镇定的表情。小布什用生硬的中文说:“安全检查。请配合。”
张杰侧身让开。美军宪兵们进了屋。
木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一目了然。宪兵们打开柜子,翻了翻里面的文件和衣物。用探测器扫了扫墙壁和地板。警犬在屋里转了一圈,在地板某处停了下来,开始用爪子刨。
小布什立马蹲了下去,敲了敲那块地板。声音空洞。
小布什看了一眼张杰,随后扭头告诉随行的宪兵,“撬开。”
随着美军宪兵用撬棍别进地板缝隙,木板嘎吱一声翘了起来。夹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两盒磺胺粉、一箱午餐肉罐头、几条香烟,还有一本手写的账本。
小布什拿起账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物资“售出”的日期、品名、数量、价格,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是一个合计数字——按黑市价折算,总额超过三千美元。
小布什合上账本,看着张杰:“这些东西,是你的?”
张杰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不是。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在那里。有人陷害我——”
“你的房间,你的地板下面。”小布什把那本账本举到他面前,“这上面的笔迹,是你的吗?”
张杰盯着账本上的字迹,眼睛瞪得越来越大。那字迹跟他的几乎一模一样,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区别。
“不是……不是我写的……是有人伪造……”
小布什没再听他解释,挥了挥手。两个宪兵上前,把张杰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手铐铐住。
“张杰中校,你涉嫌贪污美军配给物资,倒卖军用物资,触犯中美军事合作协议及美军军法。你将被扣押,等待军法处调查。”
张杰被宪兵从木屋里押出来的时候,全营区的弟兄都看见了。
他被反铐着双手,两个美军宪兵一左一右架着他,像拎一只小鸡。他的军装蹭上了地板上的灰,帽子歪在一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列队站着的弟兄们齐刷刷地看着他,一脸看戏的表情,没有人说话,但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活该。
李云龙站在队列最前面,看着张杰被押过去,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就这德行,还政训官呢。”
当天下午,美军军法处在兰姆伽训练营总部召开了临时听证会。
主持听证的是军法处的哥德巴赫中校,旁听的有赛米尔、哈里森,还有远征军总部派来的代表——就是上回来劝我“向重庆低头”的郑副参谋长。
张杰被带进来的时候,手铐已经解了,但手腕上勒出的红印还清晰可见。他站在听证席上,眼睛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哥德巴赫宣读了查获物品清单和账本摘要,然后问张杰:“这些物资,是你从独立第一战斗师的补给配额中截留的吗?”
“不是!”张杰的声音尖利,“我从来没有截留过任何物资!这些东西是有人故意放在我房间里的!是王益烁!是他陷害我!”
哥德巴赫拿起账本:“这上面的笔迹,是你的吗?”
张杰盯着那本账本,嘴唇发抖:“笔迹……笔迹可以伪造……这不是我写的……”
“我们会进行笔迹鉴定。”哥德巴赫面无表情,“但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需要在扣押状态下配合调查。”
“我不服!”张杰猛地转向郑副参谋长,“郑副参谋长!你是远征军总部的人!你知道我是军委会派来的!这是政治迫害!是王益烁想要清除异己!”
郑副参谋长坐在旁听席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没有看张杰,也没有说话。那姿态像是在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张杰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绝望。
他又转向赛米尔:“赛米尔少校!你是美国人!你们美国人讲证据!这明显是伪造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赛米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张杰。
“张中校,证据是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账本上的笔迹,初步比对和你的字迹高度相似。你说有人陷害你,那请你提供证据——谁陷害你?什么时候?怎么陷害的?”
张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哥德巴赫敲了一下木槌:“张杰中校,你涉嫌违反中美军事合作协议第十七条、美军军法第三十二条。本庭决定,将你暂时扣押,等待进一步调查。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指定羁押地点。退庭。”
宪兵把张杰带走了。他被架出听证室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已经被棋盘清出去的弃子。
三天后,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军法处从重庆调来了张杰此前签署的几份公文原件,和账本上的笔迹进行了比对。鉴定结论是:账本字迹与张杰本人字迹特征一致,未见明显伪造痕迹。赛米尔把鉴定报告拿给我的时候,我翻了一遍。
“黄翔的手艺,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赛米尔笑了一声:“鉴定的人是个美军文职,他根本没见过张杰写字,只是机械比对笔画。在这种条件下,只要仿得像,就是真的。”
“重庆那边什么反应?”
“军政部回电了。”赛米尔递给我一份电报译文,“措辞很有意思。”
我接过来看。电报是军政部发给美军军法处的,大意是:张杰贪污美军物资一案,证据确凿,深表遗憾。该员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军政部无关。同意美军依照相关协议处理。
“这是把张杰当弃子了。”我说。
“对。”赛米尔点头,“重庆发现,保张杰的成本太高。他已经被你们捏住了把柄,翻不了身。与其替他说话得罪史迪威,不如切割干净,另派别人来。”
“还会派别人吗?”
赛米尔笑了:“短时间内不会了。张杰的下场摆在这儿,谁还敢来?而且,也不是他们想派人过来救能过来的,史迪威将军答不答应才是关键,不然重庆只能给他们的人安上两对翅膀,自己飞过来了。”
一周后,盟军总部正式下达了对张杰的驱逐命令:张杰,中校军衔,原独立第一战斗师政训处主任。经查,该员在驻兰姆伽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截留美军配给物资,倒卖牟利,证据确凿。依据中美军事合作协议及相关军法规定,决定撤销其职务,取消其驻兰姆伽资格,立即遣送回国,交由本国军政部处理。
命令要求我,作为张杰所驻部队的军事主官,亲自主持公开会议,宣布张杰的罪状。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很快公开会议在训练场上举行。全师官兵列队站好,美军教官团和盟军总部的代表站在一旁。张杰被宪兵从羁押室带出来,站在队列前面。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军装皱巴巴的,像是老了十岁。
我站在他旁边,展开那份驱逐命令,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从贪污物资的品名数量,到倒卖牟利的金额,到笔迹鉴定的结论,到驱逐决定的法律依据,每一项都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我合上命令,转过身,面对全师官兵。
“弟兄们。”我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叫,“咱们独立师,从同古打到野人山,从野人山爬到兰姆伽。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活下来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数。咱们能活下来,靠的是什么?”
没人说话,都看着我。
“靠的是纪律。”我说,“是同生共死的规矩,是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是当官的跟当兵的吃同一锅饭的规矩。没有这些规矩,咱们在野人山里就散了,在兰姆伽也练不出来。”
我指着张杰:“这个人,名义上是政训官,实际上干的什么?截留美援物资,倒卖药品粮食,中饱私囊。那些药品,是给受伤弟兄治伤的。那些粮食,是给训练了一整天的弟兄填肚子的。他把这些东西拿到黑市上换成钱,装进自己口袋。”
队列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我王益烁带兵,最恨的就是贪。”我看着弟兄们,“打仗的时候,军官躲在后面,让士兵往前冲,这是贪生怕死。分配物资的时候,军官多吃多占,让士兵饿肚子,这是贪得无厌。独立师,容不下这种人。”
队列里爆发出整齐的吼声:“容不下!”
张杰被押上吉普车的时候,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两个宪兵一左一右架着他,他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疯狂扭动身体,双脚乱蹬。脚上的皮鞋被蹬掉了,袜子也在挣扎中褪了下来,光着两只脚在空中乱踢。
“王益烁!你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刮玻璃。营区门口的弟兄们停下脚步,回头看着。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重庆会放过你?你以为美国人能护你一辈子?早晚有一天——”
押送他的宪兵小队长皱了皱眉,弯腰从地上捡起张杰蹬掉的袜子。那是一只灰色的军用袜,穿了好几天没洗,带着一股酸臭。宪兵小队长把袜子团成一团,捏住张杰的下巴,塞了进去。
张杰的声音变成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他瞪着眼睛看着我,眼眶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恨,怨,不甘,还有绝望。
我站在那儿,看着吉普车发动,卷起一团尘土,朝机场方向驶去。车尾灯越来越远,拐过营区门口的弯道,消失在了丛林边缘。
王涛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师座,他终于滚了。”
“嗯。”
“张杰走了,但重庆还会派别人来。”
“不一样。”我说,“张杰的下场,整个兰姆伽都看见了。从今往后,再派谁来,都得先掂量掂量——是替重庆卖命重要,还是自己这条命重要。”
王涛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杰被遣返的那天晚上,我照例去各营房转了一圈。一营的营房里,李云龙正带着弟兄们加练俯卧撑。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咧嘴笑:“师座,姓张的滚了?”
“滚了。”
“该!”李云龙往地上啐了一口,“那孙子在咱们这儿白吃白喝这么久,还他娘的偷偷告状。要我说,光是遣返太便宜他了。”
“行了,练你的。”
从一营出来,我走到技术连的车库。灯亮着,陆佳琪和燕双鹰正在给斯图亚特坦克做保养,车体擦得锃亮。他们看见我,没有问张杰的事,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活。这些技术兵种,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他们只关心坦克的引擎和巴祖卡的穿深。这让我心里踏实。
最后我走到獠牙中队的营房。秦山正带着队员们在擦枪。顺溜蹲在角落里,把M1步枪的枪管擦得能照见人影。秦山看见我,站起来:“师座。”
“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獠牙中队的人从来不多说话。他们跟我的时间最长,从同古就开始了,用不着说。
从獠牙中队出来,夜已经深了。营区里安静下来,只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王涛跟在我旁边,忽然说:“师座,有个事。”
“说。”
“傍晚的时候,有几个兵来找过我。”王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承认,张杰之前找过他们,拉拢过他们。张杰许诺说,只要他们愿意‘配合工作’,就能提拔,能调回国内,能进嫡系部队。”
“然后呢?”
“他们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就是拖着。”王涛顿了顿,“今天张杰被押走之后,他们害怕了。怕您事后清算,主动来找我认错。”
我停下脚步:“你怎么说的?”
“我说,师座不是那种人。”王涛看着我,“但我让他们自己来找您。”
“他们在哪?”
“在我办公室等着。”
我转身朝师部走去。办公室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三个身影坐在里面,缩着肩膀,像三只淋了雨的鹌鹑。
我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站起来,立正,低着头。一个是二团三营的副营长,姓刘。一个是师部直属通讯排的排长,姓马。还有一个是后勤处的上士,姓孙。都是老兵,从野人山一路跟过来的。
“坐。”我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三个人不敢坐,就那么站着。刘副营长先开了口,声音发抖:“师座,我……我是来认错的。张杰找过我,请我喝过酒,说过一些话。我当时没答应他,但也没报告。我……我糊涂。”
马排长跟着说:“他也找过我。说只要我帮他盯着师部的通讯,就给我升官。我没答应,真的没答应。但我没报告,是我的错。”
孙上士也说了类似的话。张杰找过他,想让他帮忙搞物资调配的记录,他没干,但也没吭声。
三个人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们不敢看我,低着头,像等着宣判的犯人。
我看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知道,张杰为什么能在这支部队里待这么久吗?”
三个人摇头。
“不是因为他是重庆派来的。是因为你们。”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明明知道他不对劲,明明知道他在挖咱们的墙角,但你们不吭声。你们以为不答应他就够了,不沾他的边就够了。但你们想没想过,你们的不吭声,就是给他留了空子。”
刘副营长的眼眶红了:“师座,我……”
“行了。”我摆了摆手,“你们今天能来找我,说明你们心里还有这支部队。过去的事,翻篇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但是。”我盯着他们,“记住今天的教训。咱们这支部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要是想把这根绳割断,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以后不管谁找你们,不管许诺什么,不管威胁什么——第一件事,报告。记住了没有?”
三个人啪地立正:“记住了!”
“回去睡觉。”
他们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副营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师座,谢谢您。”
我没说话,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王涛从外面进来,看着我:“师座,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放还能怎样?军法处置?”我坐下,点了根烟,“他们没答应张杰,就是心里还有这支部队。只是胆子小,不敢得罪人。这种人,敲打敲打就行了。真要是处理了他们,反倒是把那些心里摇摆的人都推到对面去了。后期提拔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了,这三个人放在最后面。”
王涛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杰被遣返之后,兰姆伽再没有人能干扰我的部队。政训处变成了一个空壳子,我让黄翔把政训处的办公室改成了文化教室,政训处的编制悄悄转成了文化教员。重庆方面没有再派人来——张杰的下场摆在那儿,谁都知道这支部队是个火坑,跳进来就是找死。史迪威在军官联席会议上公开说过一句话,赛米尔翻译给我听的:“独立第一战斗师是军事单位,不是政治角力场。谁想在这儿玩政治,先问问我的宪兵队答不答应。”
部队内部的杂音彻底消失了。那些曾经被张杰拉拢过、试探过、摇摆过的军官,在刘副营长他们三个认错之后,陆陆续续都来找过我。我没有追究任何人,只是把对刘副营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过去的事,翻篇了。以后不管谁找你们,第一件事,报告。”
这句话在部队里传开了。弟兄们私下议论,说师座大人有大量,不翻旧账。但也有人说,师座这是把所有人的把柄都捏在手里了,谁要是再敢有二心,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管怎么议论,结果是同一个——全师上下,再没有一个人敢有二心。
王涛有天晚上跟我喝酒,说了一句:“师座,咱们这支部队,现在是真的铁板一块了。”
“还不够铁。”
“还差什么?”
我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灯的营房:“等反攻缅北,打过一仗,那时候,才是真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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