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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小说网 > 重生42:从朱日和到称霸东南亚 > 第113章 矛盾激化
 
隔天下午,兰姆伽下了一场透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了一个钟头,然后骤然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地上的积水晒得蒸腾起白雾,整个营区像罩在一层薄纱里。
此时我带着刚从训练场回来,裤腿上全是泥。王涛递了条毛巾给我,还没来得及擦脸,门口哨兵就跑进来报告:“师座,赛米尔少校来了。”
这次,赛米尔并没有等着哨兵去把他请进来,而是直接自己就闯了进来,而且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的严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和我们打招呼。塞米尔看了我和王涛一眼,朝着我们俩点了一下头,就算是给我们打过招呼了似的,随后他把雨衣脱下来挂在门边,水珠顺着衣角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然后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就直接放在了我的桌上。
“王,史迪威将军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事。”
我见塞米尔一脸严肃的表情,于是放下毛巾,示意王涛关上门。
赛米尔坐下来,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像是在斟酌措辞。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史迪威将军和你们重庆政府之间的事,你大概已经知道一些了。”他说,“你们师的扩编之争,其实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东西,比你能看到的要大得多。”
作为后世过来的人,我当然知道史迪威和常凯申之间的矛盾点,但是我没说话,朝着塞米尔努了努嘴,然后等着塞米尔的下文。
“中国战区的指挥权问题,从史迪威将军上任的第一天就存在。而你们重庆政府要求美国召回史迪威将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就提过,但是被华盛顿压下去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赛米尔弹了弹烟灰,“这一次,你们那位常凯申直接通过你们政府留在美国的外交人员,在美国四处活动,直接向罗斯福总统施压。而且这次是常凯申直接提出的条件,是:要么换人,要么削减对华援助的决策权。”
“那你们的总统是什么态度?”
“摇摆。”赛米尔说,“大选在即,我们的总统在此时也格外需要中国战场牵制日军,不能跟你们重庆政府彻底翻脸。但史迪威将军是马歇尔的人,所以美国陆军部正在不遗余力的力保史迪威将军。现在的情况是两边都僵住在那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训练场上的积水映着天光,亮晃晃的。弟兄们刚结束午休,正三三两两往训练场走。李云龙的大嗓门隔着半个营区都能听见:“都他娘的快点!下午练步坦协同,谁掉队老子扒了他的皮!”
“那僵住的后果是什么?”我问。
“后果是,你们那位常凯申正在利用这个僵局,一步步收紧对在印度方面受训休整的中国军队的控制权。”赛米尔说,“你们远征军在兰姆伽的整训,名义上是中美合作,实际上美方的话语权正在被侵蚀。史迪威将军还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最坏的情况,史迪威将军被召回。接替他的人,大概率会向常凯申让步。到那时候,美援物资的分配权就会落到重庆手里。”
我转过身看着他。
赛米尔迎上我的目光:“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们独立师的装备、弹药、油料、药品,每一样都靠美援。如果分配权落到重庆方面手里,他们第一刀就会砍向你。你信不信?”
我信。
赛米尔站起来,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史迪威将军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是最近几个月,华盛顿、重庆、兰姆伽三方之间的电报往来摘录。你看完就烧掉。”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是常凯申发给罗斯福的私人电报抄件,措辞客气但态度强硬。大意是:史迪威对中国国情缺乏了解,指挥方式刚愎自用,已严重影响中美合作。为两国共同利益计,建议另派贤能。
第二页是马歇尔发给史迪威的内部电文,很短,只有几行字:蒋再次要求召回你。总统犹豫。我全力支持你,但你需要做好最坏准备。
第三页是史迪威发给马歇尔的回电,更短:我若离开,兰姆伽的成果将毁于一旦。独立师尤甚。蒋必拆分该部,骨干调离,装备收回。此部是中国军队中最具现代作战能力者,毁之可惜。
我的手停在这一页上。
赛米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史迪威将军在保你。他用他自己的政治生命在保你。”
我把文件合上。窗外,李云龙的一营已经列队完毕,正在往训练场深处走。陆佳琪的坦克从车库里开出来,引擎声震得窗户微微发颤。冯锦超的炮兵阵地上,81毫米迫击炮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这支部队,是史迪威用美援喂出来的,也是我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现在,它的命运被拴在两个隔着太平洋的政府之间的角力上,像一叶拴在两条大船之间的舢板。
“赛米尔,替我谢谢史迪威将军。”我说,“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独立师不会散。”
赛米尔点了点头,掐灭烟头,拿起雨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王,有句话,是我个人想对你说的。”
“说。”
“你们中国的军队,派系林立,互相倾轧。我在兰姆伽这两年,见得多了。但你的部队不一样。如果有一天,美援真的断了,史迪威真的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活下来。带着弟兄们活下来。”
赛米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我握住了。
“保重。”
“保重。”
赛米尔的吉普车消失在营区门口。我回到办公室,让王涛立刻通知团以上军官到师部开会。
半个小时后,沈康、陈杰、丁鹏麒、冯锦超、陆佳琪、秦山、黄翔,七个人到齐了。王涛把门关上,窗帘拉严。我把赛米尔带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沈康第一个开口,声音发闷:“师座,史迪威要是真被召回,咱们怎么办?”
“这正是我要跟你们商量的。”
我站起来,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左边写着“美军”,右边写着“重庆”,中间画了一个圈,写上“独立师”。
“现在咱们的位置,在这。”我点着那个圈,“史迪威撑着,咱们就在中间,两边都够不着。史迪威要是倒了,这个圈就会往右边滑。重庆会第一时间伸手来捏咱们。”
陈杰问:“捏到什么程度?”
“最好的结果,抽调骨干,拆散编制,把咱们的兵分到新一军、新六军去。装备收回,军官调离。我本人,明升暗降,调回重庆当个有名无实的高参。”我顿了顿,“最坏的结果——安一个‘挟洋自重、图谋不轨’的罪名,军法处置。你们这些团以上军官,一个都跑不了。”
丁鹏麒闷声说:“咱们在野人山里死了那么多人,打出来这点家底,他们一句话就要拆?”
“不是一句话。是一个体系。”我说,“咱们这支部队,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体系里。装备是美国的,训练是美国的,战术是美国的,连伙食都是美国标准的。在他们眼里,咱们是异类。异类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消灭。”
冯锦超扶了扶眼镜:“师座,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
“不被同化,也不被消灭。”
我看着冯锦超。这个从野人山里捡回来的黄埔炮科高材生,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说下去。”
冯锦超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在“美军”和“重庆”两个圈之外,又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的位置,在兰姆伽和缅北之间。
“咱们的退路,在缅北。”他指着那个圈,“岩吞的据点,一千四百人,克钦族的盟友,贸易站,情报网。那是一颗已经生了根的种子。如果史迪威倒了,美援断了,重庆的刀落下来了——咱们不往重庆的方向滑,往缅北的方向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秦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冯团长,你的意思是……”
“咱们在兰姆伽整训,是为了反攻缅北。反攻缅北,就要进入缅甸。进了缅甸,天高皇帝远,重庆的刀再长,也隔着几千公里和一道喜马拉雅山。”冯锦超转过身看着大家,“关键是什么?关键是,咱们在进入缅甸之前,不能散。进入缅甸之后,更不能散。不但不能散,还要有足够的力量扎下根。”
沈康皱眉:“冯团长,你说的这个‘足够的力量’,具体指什么?”
“第一,人。岩吞那边一千四百人,加上咱们现有的两千二百人,再加史迪威答应补充的三千青年军——如果能到位的话——就是六千六百人。一个加强师的规模。”冯锦超掰着手指头算,“第二,装备。现在的美械装备,不管用什么办法,能多囤就多囤。弹药、油料、零件、药品,每一样都要有储备。第三,钱。美援一断,军饷就断了。没有钱,六千多人吃什么?穿什么?拿什么跟克钦族换粮食?”
黄翔插话:“冯团长,你的意思是,咱们得自己找钱?”
“对。而且是现在就开始找。”冯锦超看着我,“师座,您之前让我在香港那边……”
我点了点头:“这事等会儿单独说。”
陆佳琪举手:“师座,装备的事,我能说两句吗?”
“说。”
“咱们现在的装备,全是美械。M1步枪、M1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M2重机枪、81毫米迫击炮、M3斯图亚特坦克、巴祖卡火箭筒。这些东西好是好,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弹药和零件全靠美援。美援一断,枪就是烧火棍,坦克就是废铁。”陆佳琪推了推眼镜,“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分批储备弹药和易损零件。每一批美援物资到了,在正常消耗之外,截留一部分,分散储存在几个隐蔽点。不要存在兰姆伽,往缅北方向运。”
秦山点头:“运到岩吞那边去?”
“对。少量多次,蚂蚁搬家。”陆佳琪说,“等史迪威真倒了,美援真断了,咱们至少还有够打一场仗的家底。”
陈杰问:“钱呢?钱从哪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黄金。”我说,“密支那战役缴获的那批黄金,我让秦山封存了,一直没动。现在该动了。”
王涛愣了一下:“师座,那批黄金要是变现,数目可不小。”
“不小是多少?”
“按黑市价,少说几千万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1943年的几千万美元,够一个师吃好几年。
“变现的渠道,黄翔已经在联系了。”我看着黄翔。
黄翔点头:“我在香港有亲戚,姓陈,是我母亲的表弟,论起来我叫他表舅。他在香港做进出口贸易,跟东南亚的华侨商会关系很深。这种人,在战争年代什么都倒腾——橡胶、锡矿、药材、军火。只要价格合适,他什么都能找到买家,也什么都能找到货源。”
“可靠吗?”
“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我写信给他,不提黄金的真实来源,只说有一批‘滇缅边境矿产’需要变现,问他有没有渠道。”黄翔顿了顿,“他回信了。说可以,但要派人面谈。”
“面谈?”沈康皱眉,“香港现在是沦陷区,日本人占着。派人去,风险太大。”
“风险再大,也比坐吃山空强。”我说。
会议开到最后,我站起来,把黑板上的三个圈连成一条线。
“从现在开始,独立师走双轨路线。明面上,继续配合美军整训,该练的练,该打的打,不让任何人看出异常。暗地里,做三件事。”
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种子计划加速。秦山,从獠牙中队再挑五个人,从技术培训班挑两个懂电台的,半个月之内,送到缅北岩吞那里去。告诉岩吞,据点要继续扩大,情报网要往密支那、八莫方向延伸。收容残兵不要停,越多越好。”
秦山立正:“是。”
“第二,装备储备启动。陆佳琪,你负责拟定储备清单——弹药、零件、油料、药品,每一样需要多少,储存在哪,怎么运。方案一周之内交给我。”
陆佳琪点头:“是。”
“第三,资金渠道打通。黄翔,你立刻联系你表舅,告诉他,我们派人去香港面谈。人选我自有考虑。”
黄翔说:“是。”
我看着他们:“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掉脑袋的风险。在座的每个人,都有选择退出的权利。现在退,我不拦,不记恨,不追究。”
会议室里没人动。
沈康站起来:“师座,从同古跟您到现在,我的命早就是这支部队的了。退什么退。”
陈杰也站起来:“不退。”
丁鹏麒闷声说:“不退。”
冯锦超、陆佳琪、秦山、黄翔,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王涛最后一个站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好。既然没人退,那从现在开始,咱们这支部队,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走得好,活。走不好,死。但不管是活是死,弟兄们在一起。”
散会后,王涛和黄翔留了下来。三个人,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从野人山一路走过来的老搭档。
王涛先开口:“师座,您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都是具体的事。但有一件事,您没说。”
“什么事?”
“咱们这支部队的魂。”王涛看着我,“装备、弹药、资金、据点,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找。但魂要是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黄翔接话:“王副师长说得对。师座,中美关系不管怎么变,重庆不管怎么逼,有一条底线不能破——咱们这支部队,不能变成派系斗争的牺牲品。弟兄们跟着您,是因为信您。这份信,比美援值钱,比重庆的命令值钱,比什么都值钱。”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根烟。烟雾在台灯光里慢慢散开。
“你们说的,我懂。”我说,“史迪威要是倒了,美援要是断了,重庆的刀要是落下来了,我王益烁第一个顶在前面。要杀要剐,冲我来。但有一件事,你们得帮我。”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保住这支部队的种子。岩吞那边,技术培训班那二十个人,还有每一个从野人山跟过来的老兵。他们是种子。只要种子还在,独立师就散不了。”
王涛和黄翔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那是一部黑色的军用电话,直通盟军总部。整个独立师,只有我桌上这一部。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我拿起听筒。
“王师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说的是半生不熟的中文。但我一听就知道是谁。
“史迪威将军。”
“你旁边有人吗?”
我看了一眼王涛和黄翔:“有两个,王副师长和黄主任。”
“让他们留下。”史迪威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要说的话,他们也应该听到。”
我按下了免提键。史迪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声。
“赛米尔应该已经把情况告诉你了。我再补充几点。”他说话的方式一如既往,直截了当,没有半句废话,“第一,你们的常凯申已经通过你们驻美的外交人员向罗斯福总统提出的要求,不是简单的‘换人’。他要求把中国战区的指挥权全部收回,美方只保留顾问角色。如果实现了,这意味着,我目前这个位置,将变成一个空壳。”
“第二,美国陆军部正在力保我,由马歇尔将军亲自出面。但总统目前面临大选压力,需要中国战场牵制日军,不能跟你们重庆政府彻底决裂。两边正在谈判,结果可能在几周内出来。”
“第三,谈判的结果,大概率是一个妥协方案。我可能被保留名义上的职务,但实权被削弱。也可能被调回美国,换一个对常凯申更顺从的人来接替。不管是哪种结果,我对兰姆伽的控制力都会大幅下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王师长,我若离开,你要守住这支队伍。”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斥方遒的将军,而是一个老兵在托付后事。
“我在这片战场上见过很多中国军队。有的能打,有的不能打。有的有骨气,有的没骨气。但你的独立师,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中国军队。不是之一,是最好。”他顿了顿,“你们的装备是我给的,训练是我安排的,战术是我参与设计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有自己的魂。”
“这支部队的魂,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我走之后,美国人护不了你了,重庆会伸手来拆你的部队。到那时候,你要顶住。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的国家。”
我看着电话机,那个黑色的听筒安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将军,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要保我们?独立师对您来说,只是一支试验部队。试验成功了,您的任务就完成了。为什么还要拿自己的政治生命来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你们让我相信,中国军队可以不一样。”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滴答。王涛和黄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训练场上的喊杀声隐隐传来。天已经快黑了,但李云龙的一营还在加练。陆佳琪的坦克刚开回库房,引擎的余温在暮色里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黄翔。”我说。
“在。”
“你表舅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黄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贴着香港的邮票,邮戳是两个月前的。
“他回信说,可以面谈。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来的人必须能代表您本人。第二,交易方式必须按他的规矩来——现金结算,分批交货,不签任何书面文件。”
“成交地点呢?”
“他建议在香港。他在湾仔有一间铺面,明面上是药材行,暗地里做什么都方便。如果香港不方便,也可以在新加坡,或者曼谷。”
我转过身:“香港现在是沦陷区,进出一趟不容易。但不容易,意味着安全。重庆的手伸不过去,日本人也不会想到有中国军官跑到他们眼皮底下谈生意。”
王涛皱眉:“师座,您打算派谁去?”
“田超超。”
王涛愣了一下:“田主任?他是个后勤主任,从来没干过这种……”
“正因为没干过,才不会被人盯上。”我说,“田超超这个人,面相老实,说话慢条斯理,谁看见他都觉得是个本分人。但他在野人山里管物资调配,几千人的吃喝拉撒,一分一厘算得清清楚楚,从没出过差错。这种人心细,嘴严,靠得住。”
黄翔点头:“田主任确实合适。但得给他配一个懂粤语的,香港那边不通粤语寸步难行。”
“从技术培训班挑一个华侨学生兵。祈雨同。”我说,“他是槟城人,粤语、闽南话、英语都会。人机灵,见过世面。让他跟着田超超,既是翻译,也是掩护——两个人扮成舅甥,从槟城逃难出来的华侨商人,想在香港做点小生意。”
王涛问:“采购清单呢?”
我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第一批采购,不求量大,只求把渠道摸通。清单分三类。第一类,武器弹药。优先采购布伦轻机枪,7.7毫米口径,英联邦军队制式装备,香港黑市上存货量大。莫辛纳甘步枪,苏联货,便宜皮实,子弹也好配。手榴弹、地雷、TNT炸药,工兵用得着。”
我一边写,王涛一边看。
“第二类,药品。磺胺粉、奎宁、吗啡、绷带、手术器械。这些是硬通货,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告诉你表舅,价格好商量,但货必须真。”
“第三类,通讯器材。电台、电池、电线、电键。电台不一定要军用的,民用的也行,能改。祈雨同学过这个,他懂。”
黄翔把清单收好:“我今晚就给表舅写信。用暗语。”
“还有一件事。”我说,“这次采购,资金来源是那批黄金。黄金变现的事,由你表舅经手。告诉他,每一笔交易的明细,进货价、出货价、运费、佣金,全都要有账。不是不信任他,是生意归生意。”
黄翔点头:“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把田超超和祈雨同叫到师部。
田超超穿着便装——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账房先生。祈雨同站在他旁边,穿着南洋华侨常见的白衬衫、黄卡其裤,头发打了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我把任务说了一遍。田超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座,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先到加尔各答,从加尔各答搭货轮去香港。货轮的船老大是黄翔表舅的人,可靠。”
“到了香港,找谁?”
黄翔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香港湾仔陈记药材行陈济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了四个字:表舅亲启。
“到了药材行,把名片给柜上的伙计看。什么都不用说,他会带你进去。”黄翔说,“见了我表舅,他会问你,从哪来。你回答,从槟城来,走海路。他会问,做什么生意。你回答,橡胶和锡矿。暗号对上了,他才会跟你谈正事。”
田超超把名片收好,点了点头。
祈雨同问:“师座,到了香港,我们以什么身份活动?”
“你是田主任的外甥,叫……田雨同。槟城华侨,父亲开橡胶园,日本人来了之后家业败了,带着舅舅出来找活路。谁问都这么说,不要多讲一个字。”
祈雨同点头:“明白。”
我看着他们:“这次去香港,风险很大。日本人占着香港,码头、旅馆、茶楼,到处是宪兵和特务。你们没有军人身份保护,出了事,就是平民。日本人杀平民,比杀军人还随便。”
田超超说:“师座,我从野人山跟您到现在,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祈雨同站直了:“师座,我也是。”
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活着回来。”
三天后的清晨,田超超和祈雨同搭上一辆往南开的运粮卡车,消失在兰姆伽的晨雾里。我站在营区门口,看着那辆卡车变成一个小黑点,被丛林吞没。
王涛站在我旁边:“师座,他们这一趟,多久能回来?”
“最快一个月。慢了,两三个月也说不定。”
“您担心吗?”
“担心没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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